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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池喝道：“什么人！”

對方倒在石邊，艱難地道：“你們……你們是什么人……”

幾只螢蝶繞過去，借著它們的翅端螢光，可以看到坐在地上的是個(gè)年輕男子，還未從剛才那一摔中緩過氣來，捂著胸口喘息。這人二十多歲模樣，長得精壯結(jié)實(shí)，獵戶打扮，腰系短刀，身背箭筒，手中執(zhí)著一把彎弓。方才他就是拿這把弓發(fā)出冷箭的。

九蘅問：“先說你是什么人，為什么暗箭偷襲？”

雖是那人先發(fā)問的，但實(shí)力明顯懸殊，他只能作答：“我是張家村的人。你們是干什么的，為何要?dú)耸恚　鄙袂闈M是警惕。

樊池冷冷打量著他：“你既是村民，就該知道這棺中躺的過世嫁娘不太正常吧？你也知道她一家人都不對勁吧？”

獵戶一怔：“我……我只知道很不尋常，卻不知道他家究竟是怎么了?！彼哪抗馔断蚰寡ǎ壑芯轨鲆粚訙I。

這個(gè)年輕人忽然掩住臉，忍不住哭起來，哽咽道：“她明明死了，葬了，卻又突然活過來，從墓里鉆出來了。她每天晚上都會回家，天亮之前回到墓里睡下。我想她問問是怎么回事，可是她不說話。還有她的那只黑貓不知怎么變得巨大，看到我就追，不允我靠近……我只能每天遠(yuǎn)遠(yuǎn)跟著她，看著她，不知道她是死了還是活著……”

這個(gè)年輕獵戶痛哭著無法冷靜下來。

第51章 活著的冥婚新娘

他止了哭泣，答道：“今天打的一只兔子?！?

“先烤了它，再慢慢說吧?！狈卣f。

“哦……”

三人走到離墳?zāi)惯h(yuǎn)一點(diǎn)的地方，架起火堆，將兔子剝洗了，在火上慢慢烤。

獵戶一邊翻著烤兔子，一邊將他所知道的情況告訴了他們。

獵戶姓張，名長弓。那尸變的一家也姓張，墓穴里躺著的嫁娘閨名木蓮，也就是碑上寫的“邱家張氏”。木蓮與長弓論起來是表兄妹，實(shí)際上整個(gè)村子都是張姓人家，兩人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原本木蓮的父母也是愿意把木蓮許配給他的?？墒悄瓿醯臅r(shí)候，木蓮病了。起初只是咳嗽，貧窮人家看不起郎中抓不起好藥，只能到山中采些草藥，吃些偏方。卻沒有什么用，她的病一天天更重了，成了肺癆整個(gè)人瘦到脫形，直到纏綿病榻不能起身。

長弓每天深入山中打獵，就盼著早一點(diǎn)攢夠錢，帶她去城里求醫(yī)問藥。

可是在她的父母看來，肺癆是絕癥，木蓮是沒有救了。

有一天他打到一只山雞給木蓮家送去，想著燉點(diǎn)雞湯讓她補(bǔ)補(bǔ)身體，進(jìn)院子時(shí)怕她睡著驚醒了，放輕了腳步，卻無意中聽到她的父母在商量一件事。

說到這里，長弓捂住了臉，喉間哽住，久久不能繼續(xù)。

九蘅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是過去的事了。”

兔子也烤得差不多了，樊池撕了一條兔腿遞到她的手中。她咬了一口，連呼好吃，問樊池：“你不吃嗎？”

“我有糕點(diǎn)。肉有什么好吃的？真是無法理解。”一邊說一邊掏了一塊嫩嫩的兔肝填進(jìn)她的嘴里。

九蘅又跟長弓客氣了一下，長弓說：“我不餓。你們從外面來奔波辛苦，你們吃吧?！彼榫w平復(fù)了一點(diǎn)，接著說：“那天我在木蓮家的院子里，聽到窗戶里傳出她的父母的對話聲。木蓮的娘說，鄰村邱家的兒子死了，到處打聽誰家有剛死的姑娘，要給兒子配一門陰親?！?

站在木蓮家院子里的張長弓，聽到木蓮的爹冒出一句：“邱家說是出一兩銀子的彩禮呢。我看木蓮也不行了，就在這幾天了……”

那時(shí)張長弓覺得頭轟地炸了。他直闖進(jìn)屋子里去，對著木蓮的爹娘吼道：“你們剛剛在說什么？！”

木蓮爹娘原是老實(shí)巴交的莊戶人，被他一吼嚇了一跳，慌道：“沒有什么，說點(diǎn)閑話罷了。”

長弓氣得渾身顫抖：“我聽到了！你們想要把木蓮……把木蓮……她還沒死呢！她還活著呢！你們怎么能商量這種事！”

木蓮的爹也氣了，脖子一梗道：“你憑什么來管我家的事！”

長弓震驚道：“叔，你忘了嗎？你答應(yīng)過把木蓮嫁給我的??！”

木蓮爹又氣又急冒出老淚：“長弓，你雖是個(gè)有上頓沒下頓的獵戶，她好好的時(shí)候我愿意把她嫁你，清苦一點(diǎn)也沒什么?？墒乾F(xiàn)在你能娶她嗎？她快死了，她快死了?！?

長弓拼拼命搖頭：“不！她只是病了。不管她的病能不能好，我都要娶她。我明天就來娶她！”

木蓮爹跺著腳，胡須都顫抖了：“你拿什么來娶？邱家愿出一兩銀子的彩禮，你呢？你一個(gè)無父無母的孤兒，除了打只兔子打只山雞，能出多少彩禮？”

他愣了：“叔，邱家能出銀子，可是，邱家兒子是死了的?。　?

這時(shí)一直哭泣的木蓮娘說：“長弓啊，我知道你對木蓮好，可是，木蓮她快要死了啊……”

“不……不……”他難以置信盯著他們。這對看著他長大的老人忽然間變得如此陌生，如此衰弱悲傷，又如此無情苛算。他睜一雙淚眼說：“一兩銀子是嗎？我去想辦法，我去外縣山中打頭老虎，賣了虎皮就有了。求你們不要去想什么陰親。就算是木蓮真的死了，若是非要許陰親，也請?jiān)S給我。一兩銀子我一定會賺到的，我說到做到?！彼麥I流滿面地跪下給兩個(gè)老人磕了頭，轉(zhuǎn)身跑出去。

離開之前他先去了西耳房木蓮的屋里。躺在床上的瘦弱姑娘氣息奄奄，神智昏迷。她養(yǎng)的那只黑貓臥在她的枕邊守著，看到他進(jìn)來，咪嗚一聲。

那時(shí)黑貓還沒有變得巨大，脾氣也沒那么暴。

長弓拉著木蓮的手，跟她說一定要等他回來娶她。然后連夜奔波百里，拿著弓箭和砍刀進(jìn)到深山老林里，一呆就是半個(gè)月。

竟然真的讓他獵到一只老虎。他還以為上天眷顧，這下子賣了虎皮就能回去娶木蓮了。

可是等他背著剝下的虎皮走出深林時(shí)，才發(fā)現(xiàn)世間已發(fā)生劇變，河里游著細(xì)魚，陸上鮫尸橫行。他憑著利箭和砍刀，殺出一條血路，硬是活著回到了百里之遙的家鄉(xiāng)。

回到村里，卻發(fā)現(xiàn)村里的人都不見了，大概也沒能逃過魚婦之災(zāi)。他抱著一線希望直奔去木蓮家，驚喜地發(fā)現(xiàn)木蓮的爹娘還在，并且在院子里站著！

他們還活著！

他剛想跑上去說話，卻從屋里撲出一只比老虎還要大的漆黑巨獸！雖然無比震驚，但畢竟是獵殺過猛虎的獵戶，抽出腰刀砍向巨獸！巨獸靈敏異常，靈巧躲開他的攻擊，一掌拍飛了他的刀，將他按在爪下，血盆大口咬了下來，腥風(fēng)襲面。他只能閉目等死。然而卻沒等到窒息的咬噬。巨獸咬住他的衣服，將他叼到院門外一丟，發(fā)出威脅的低嘯，仿佛是在警告他不準(zhǔn)再靠近。

他坐在地上回過神來時(shí)，巨獸已擰身回去院中，碩大的身軀剛剛好鉆進(jìn)門洞，背脊幾乎頂?shù)介T楣。他望著在門口一晃消失的大尾，突然認(rèn)出來了。

它非虎非豹，而是木蓮養(yǎng)的那只貓??！它認(rèn)出了他，所以才口下留命的?？墒恰趺醋兊眠@么大了？雖然不可思議，但如今世道怪事頻出，一只貓變大了，似乎也沒什么稀奇。只是因?yàn)樗谠褐邪芜^刀，巨貓對他充滿戒心，不準(zhǔn)他進(jìn)到院子里去，一旦探頭探腦，巨爪必定扇過來。

他在墻外“叔、嬸”地呼喚，里面那兩個(gè)老人也不回應(yīng)。又喊木蓮，更是沒聽到答應(yīng)。<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