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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應禮數流程走完, 終于到了他可以出宮迎接太子妃的步驟。段禛一臉喜色, 想掩飾都掩飾不住,抄起禮燭便帶著浩浩蕩蕩的鹵簿儀仗,去往夏府。
這廂夏蒔錦也早早起了床, 沐浴過后由喜娘幫她將繁復沉重的褕翟衣層層穿好, 梳妝打扮停當,便跟隨著司禮官的指引,去了前院。
前院里已能影影綽綽聽見外頭吵吵鬧鬧的動靜。太子大婚, 那是舉國的大喜,不只汴京百姓傾巢而動, 就連外縣的人也有不少特意趕來看這個熱鬧。
作為今日的主角之一,夏蒔錦自是無比緊張的,握著喜扇的指尖兒都因過于用力而發了白。師姆在旁小聲安撫:“太子妃不必緊張,女子總是要走這一遭的, 放松些便好。”
夏蒔錦微微頷首, 將手放松,盡量自己自己淡定一些。可就在她情緒剛剛平定一些時, 門外歡騰的聲量突然變大,有人開始用力砸門, 她知道是迎親的隊伍來了,段禛就在外面。于是她的心又開始新一輪的狂跳,不似成親,倒似個即將赴戰場迎敵的將士。
門前又是對詩又是唱曲的刁難一通,新郎官終于被放了進來,畢竟是太子,也不好刁難得太過。
段禛大步流星的往里走,遠遠就看見一身喜慶禮服的新娘子,她衣服上和發髻上綴著許多名貴的寶石,卻都比不過喜扇后露出的那一寸肌膚奪目。
段禛大步走到她的身前,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量說了句:“囡囡別怕,我來了。”而后便將手中的紅綢遞給夏蒔錦,拉著她的手握住一端,小心的引著她往外走。
師姆傅姆在旁攙扶,一群仆婢緊緊跟隨,浩浩蕩蕩的上了花車,在喜慶無比的鼓樂聲中往宮城行去。
夾道觀禮的人群中,賀良卿也身處其中,只是一臉病容的他,看起來好像置身于這場熱鬧之外,極不協調。
待香車駛遠,賀良卿憑肉眼再不能望見,才悻悻地離開了人群,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不知走去哪里,也不知為何要走。
走著走著,他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一抬頭看到一間醫館,恍然認出這是姜寧兒開的那間醫館。
他遲疑片刻,還是走上前去,打算進去打個照面。可剛走到門前,腳卻駐下了,一步也不愿再往里挪。
他看到姜寧兒撩開門簾,端著一碗圓子從里間出來,很自然地坐到了上回為他診治的那個男大夫身邊。男大夫正在碾著草藥,手上沾著草木灰,不便去吃,姜寧兒便舀起一勺,喂進他的嘴里。
他嘗到了圓子的甜,對她笑笑,她也因為他的笑,回以甜笑,兩人的目光黏在一處,她抬手為他擦去嘴角的水漬。
也不知為何,賀良卿覺得眼前這一幕格外刺眼。明明他覺得自己從未對姜寧兒對過心,可此刻看到她尋到仆實無華的幸福,徹底離自己遠去,他心下又有微微的不甘。
雖不及看到夏蒔錦乘的香車經過眼前時那樣痛徹心扉,可他承認,他不好受。
渾渾噩噩的走回家,母親迎出來,擔心的關切:“卿兒你身子還未大好,這是又去哪了?”
賀良卿麻木的笑笑,“娘,咱們回杞縣吧。”
“回杞縣?”
“嗯,明日就走。”
賀良卿未再多解釋什么,就這么踉踉蹌蹌的走進屋去,默默的開始收拾行囊。汴京,已再無他的牽掛,也再無牽掛他的人,留下來,他只剩了笑話。倒不如回杞縣,做個平頭小百姓,賺來一日三餐,就這樣庸庸碌碌的過完一輩子。
至少,那里沒人會笑話他。
……
進宮的這一路,夏蒔錦都覺得眼前人影不斷在晃,即使上了香車她也不敢移開喜扇。等香車入了宮門后,又是一番繁瑣卻必不可少的禮儀,直到了黃昏時分,一對新人才終于被送入了洞房。
耳邊吵鬧了整整一個白日的鼓樂聲突然聽不見了,夏蒔錦覺得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她輕吁出一口氣。
這時一只大掌探了過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幫她移開了喜扇,她對上段禛的滿含期待與渴望的眼。
殿內暗香浮動,段禛端坐在夏蒔錦的身旁,兩人飲過喜婆遞來的合巹酒。
喜婆收回空杯,笑道:“接下來要各取兩位的發絲一縷,以行結發之禮。”說著,喜婆拿著金剪湊過來,在段禛的頭上剪下一小縷發絲,之后又要去剪夏蒔錦的。
夏蒔錦正代頭配合,就聽見段禛的聲音:“不必了。”
夏蒔錦和喜婆雙雙一怔,疑惑的看向段禛,就見他低頭取下貼身的香囊。夏蒔錦認出,這便是她曾送他的那一只,上面鑲的那只珠子,還是她絲履上取下的。可她不解,他拿這個做什么?
在夏蒔錦不解的目光中,段禛取出香囊里裝的東西,竟是一縷青絲。他將它遞給喜婆:“用這個便好,這是太子妃的頭發。”
喜婆臉上閃過一瞬的震驚,不過很快笑著接過,將兩縷頭發結在一起,壓在他們的枕下。撒帳之后,便笑著退下。
然而寧松晚驚異的目光還盯在段禛的臉上,“原來我從牢里出來那次,斷發掛在院子里的那縷頭發,是被你給偷了?”虧她當時還以為是淘氣的貓兒。
段禛但笑不語,良久后,望著她說了句:“夜深了。”
夏蒔錦瞬間明白了什么,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掃一眼殿內的輝照如晝的燈燭:“能不能吹了燈?”
段禛見她面紅耳赤,將她摟進懷里,在她粉腮上親吻一下,附耳道:“大喜之日的紅燭是不能吹的,不吉利。”隨后他便起身,將幔帳一重重落下。
奈何即便如此,還是很亮,夏蒔錦緊捂著衣領,心跳如鼓。在這寂靜的夜里,段禛亦能聽見。想了想,他解下兩條束幔子的綢帶,“囡囡,若你還是怕羞,我們可以蒙上眼睛。”
夏蒔錦萬分震驚的看著他,須臾后也想不到好的辦法,便妥協道:“那就蒙吧。”
段禛動作麻利的給二人蒙好眼,再去寬衣時,因為雙雙目不能視,總會碰到不該碰的東西,沉默良久,尷尬氣氛更濃,夏蒔錦解下綢帶,“還是不蒙了吧。”
段禛笑笑,一副全都聽你的態度,將綢帶解下,暖香擁入懷。
……
太子大婚的翌日,西涼使臣歷盡艱險,終于到了汴京,然而一進城就聽百姓說著昨日太子大婚的盛況,長嘆一聲,到底是誤了事。
可他又有什么辦法?這一路他走橋橋斷,坐船船漏,安安穩穩乘個馬車,車輪也能半夜不翼而飛……
大事已定,縱是再不甘又能如何,如此,他也只得修書一封先送回西涼告罪,然后原路返回。
天不成其美,皇權能奈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