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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嬤嬤正想開口說點什么好將她先穩住,結果剛一啟口,一塊破布就塞進了嘴里,讓她一個字也未能說出來,只干瞪著眼著急。
乳媼眼見從盧嬤嬤那得不到什么結果了,便轉回頭來看著太子:“殿下!殿下!奴婢剛剛都是胡說八道的!小皇子的死不是奴婢做的!”
“那是誰?”段禛平靜的語調,與乳媼的急切相映成趣。
“是、是……”乳媼嗯了一口唾沫,將心一橫:“是盧嬤嬤!”
“前日晚上,盧嬤嬤帶著一箱金子來找奴婢,說翌日千秋節夏娘子來時,讓奴婢先離開小殿下的寢殿,等小殿下被抱走了,奴婢再去升平樓將小皇子抱回!”
“是以奴婢昨日一聽侯夫人和夏娘子來了,便趕緊離開了小殿下身邊,奴婢在后窗外聽到小殿下一直哭個不停,后來盧嬤嬤進去了,喂了小殿下些什么,小殿下很快就不哭了,然后奴婢就看著盧嬤嬤將小殿下抱走了。”
“當時奴婢當真只以為盧嬤嬤喂的是羊奶……”
“奴婢緊接著去升平樓抱回小殿下,從夏娘子手里接過來時,正如夏娘子所說,小殿下還在笑……可是轉頭盧嬤嬤便跟了過來,讓奴婢不管看到什么都別出聲,不然前晚送來的那箱金子,便是奴婢全家買棺材的錢!于是奴婢就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盧嬤嬤拿被子……將小殿下捂死……”
乳媼將自己知道的都如實說了出來,只是未敢攀咬惠妃娘娘。那是因為惠妃娘娘的確從頭到尾未與她交待過什么,一切都是由盧嬤嬤從中代為傳話。
再說她若真攀咬惠妃娘娘不成,便是太子不抄她的家,惠妃娘娘也不會放過她的一家老小。
此時,一旁的盧嬤嬤已急得快將嘴里的布咬爛,她想反駁,卻是沒有說一句話的機會。
段禛盯著那乳媼,問她:“那你可知盧嬤嬤是受誰指使?”
盧嬤嬤是誰的人,這還用問么,又能受誰指使?可這話乳媼不敢亂說,只搖頭道:“殿下,奴婢從頭到尾都是聽令于盧嬤嬤一人,其它真的是一點也不知情啊,您審奴婢,不如去審審盧嬤嬤吧。”
盧嬤嬤氣得怒瞪雙眼,一對眼珠子快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第91章 殘忍(二更)
段禛示了個意, 六和便上前將盧嬤嬤口中的布取下,只是撐了許久的嘴巴驟然松弛下來,盧嬤嬤竟一時不會說話了。
段禛開口審她:“你一個宮里的老嬤嬤, 害小皇子能有什么好處,可是你主子指使你這么做的?”
見太子開口就已經給自己定了罪名, 盧嬤嬤辯駁道:“老奴不認!老奴沒有害小殿下!”
段禛輕笑, “馬奶酒是從你房里搜出來的, 乳媼也親眼看見了你殺害皇嗣, 如今人證物證俱全, 由不得你不認。”
盧嬤嬤方才還想為自己分辨幾句,可聽太子這樣說后,一想的確如此, 人證物證齊全, 其實就算自己再不認罪,該殺頭也逃不掉了。
乳媼事到臨頭反了水,看來唯有她來擔下這一切了。唯一慶幸的是她自小便跟在惠妃娘娘身邊伺候, 并沒有家人在宮外,生是她一人, 死也是她一人。
盧嬤嬤不再狡辯,只是說辭有些敷衍:“老奴只是聽煩了小殿下的哭鬧,夜夜不得安眠,故而心生怨恨, 才殺了他。”
段禛也不急著將她拆穿, 只吩咐六和一句:“去稟報父皇,盧嬤嬤業已招認了。”
六和很快便將這話呈稟至崇安帝面前。
殿內, 崇安帝瞪向在地上跪了一個多時辰的梅惠妃,眼射怒火:“你都聽到了?”
梅惠妃哭得久了, 這會兒已是哭干了眼有些哭不出來,只緊張得咽了咽,“陛下,這其中會不會有什么錯漏?盧嬤嬤該不會是受不了詔獄的酷刑,被屈打成招的吧?”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高踞龍椅的崇安帝,也不知牢內的盧嬤嬤到底經歷了什么,明明說好的最壞結果也是由乳媼一人擔下所有,怎么就連盧嬤嬤也認罪了……
六和躬身在旁補充道:“回惠妃娘娘,盧嬤嬤在牢內并未受重刑,若娘娘不信,大可親自前去驗看。盧嬤嬤認罪時極為鎮定,說一切都是她所為,甘愿受任何處置。”
梅惠妃自是不敢再質疑,不過崇安帝聽后顯然不信,攏著眉頭,話里有話地道:“她一個奴婢,若身后無人指使,豈會大膽至此?!”
梅惠妃心下一顫,試探著又問六和:“那盧嬤嬤可有說為何要害小殿下?”
“回陛下,娘娘,盧嬤嬤只說是自從小殿下被送進了瑤華宮,便日夜哭鬧個不停,吵得她夜夜睡不好,這才動了殺心。”
聽了這話,梅惠妃心下稍安一些,雖說這理由聽起來有些蹩腳,便到底也算個能蒙混過去的說辭。雖她百般不舍盧嬤嬤,但事到如今,連盧嬤嬤自己都認罪了,她若再為盧嬤嬤求情,只怕連自己也要暴露了。
且圣上明顯不信此事為盧嬤嬤一人所為,是以梅惠妃當下決定棄車保帥,與盧嬤嬤徹底撇清干系!
她膝行著上前,涕淚俱下,悲憤難當:“陛下,都怪臣妾識人不清,竟拿著盧嬤嬤這等蛇蝎婦人視為親信!此人的心實在太可怕了,竟連一個襁褓里的嬰兒也不肯放過……”
說到痛覺處,梅惠妃恨恨道:“平日在瑤華宮里,盧嬤嬤懲治下人也是下手極重,就連昨日那個倒了油桶的宮女,也被她直接杖責而亡……臣妾總是念著舊時的一點恩情,對她心軟,如今想來可真是養虎為患啊——”
崇安帝抬手,攫住梅惠妃的下巴:“你當真如此想?”
梅惠妃心驚不已,連忙繼續說著狠話來擇清自己,仿佛眼下她對盧嬤嬤越恨,便越能自證對小皇子的愛憐之心:“陛下,盧嬤嬤喪心病狂,臣妾恨不得剝其皮,削其骨,啖其肉,噬其骨,方能解了心頭之恨!”
“嗯。”也不知崇安帝是信了沒信,他松開梅惠妃的下巴,突然擺了下手,“朕倒是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梅惠妃正錯愣間,就見兩個中官上前,將圣上身后的屏風移開,露出隱身其后的兩個身影。
一個是太子段禛,一個是……盧嬤嬤。
梅惠妃雙眼豁然瞪圓,與盧嬤嬤一雙老淚縱橫的眼驟然相接,全是心虛。
這時段禛親自取下盧嬤嬤口中的布塞,揶揄道:“你倒是一片忠心護主,可你主子眼下要剝你的皮,削你的骨,啖你的肉,噬你的骨呢。”
盧嬤嬤拿手捂住嘴,強自憋忍著哭聲。
她也不是生來就心狠,她打二十多歲自己的親女夭折后,就被嗜賭成性的丈夫賣給了人牙子,后又輾轉進了梅府成了惠妃娘娘的奶娘。
她陪著尚年幼的梅惠妃經歷了梅府的變故,又陪著她進了北樂郡王府,最后陪著她進了宮,這才算安定下來。
即使這些年惠妃得寵,地位越發尊貴,私下里卻也會偷偷喚她一聲乳娘。
這一路風風雨雨,她都不離不棄,不是圖梅府的錢財,而是不知不覺間早已將惠妃娘娘視為了己出。仿佛惠妃娘娘就是上天補償給她的,將她早夭的女兒又送回到了她的身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