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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鸞容重喘幾下,漸漸斂了氣焰。她知月桂說得在理,畢竟段興朝只嘴上說得漂亮,可打從那日后,便再也未來這里找過她,之前許諾的什么銀兩供給和別苑安置,也都統統不見了下文。
不過這些還不是眼下最緊要的,眼下最緊要的是如何才能將夏蒔錦誆出東京城。
“今日三姐姐好似看出了什么,語氣決絕,半點不肯妥協。”
月桂將地上碎片收走,提醒道:“娘子莫急,三姑娘只說不敢去陰氣重的地方,那娘子下回換個借口便是。”
夏鸞容苦笑一聲:“在她眼里我如今是剛沒了娘的人,難不成還能約她出城踏青游湖不成?”
“怎么就不能游湖了?娘子可別忘了,再有十幾日便是荷花生日,屆時無數東京城的姑娘都要出城觀蓮,崔姨娘可是年年都要帶您去放一盞蓮燈呢!”
“蓮誕節?”夏鸞容眼中一亮,頓時計上心來:“月桂你說的對,我大可以此作文章,就說想去放一盞蓮燈為阿娘祈福,邀三姐姐一同前去!”
*
靜心齋內,輕煙裊裊,淡淡檀香盈滿一室。
夏徜叩門進屋,見段禛正伏案書寫著什么,上前行了個禮,問道:“不知殿下喚臣前來,是為何事?”
段禛寫得專注,一時未答,夏徜難忍獵奇之心往案上瞥了一眼,卻見段禛正在畫一朵蓮。
等最后的一筆勾抹完,段禛才抬眼看他,噙著幾許笑意:“再有幾日便是蓮誕節,許多有情人都會結伴往青禹湖賞蓮放燈,孤也想給夏娘子一個驚喜。是以這回還得勞煩你再為孤撒一回謊,將令妹約出來。”
夏徜心下一凜,未及多思,一個“不”字便已脫口而出。
第50章 蓮誕
段禛的眸光穿過繚繞的香霧, 落在夏徜身上,似若帶著重量:“為何?”
“殿下,您確定這么做是驚喜, 不是驚嚇?”夏徜毫無退意,直言道:“上回臣將阿蒔誆騙去了青禹湖, 她好一番折騰才原諒了臣, 那回之后臣便發誓, 再也不會用這種手段欺她。”
段禛放聲笑開, 仿佛是聽到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 須臾后斂了笑意,語調平靜:“原來你竟如此怕令妹。”
“讓殿下見笑了,不過在臣心里, 這是尊重, 不是怕。”
“好,你既不愿便退下吧,孤會另作安排。”說這話時, 段禛語氣平和,面上帶笑。可當夏徜行過告退禮轉身離開時, 段禛的眼中倏然淬了寒冰,落在夏徜的背上,森然莫測。
待那片湛藍色袍角轉出門外后,段禛便將先前繪好蓮紋的那張花箋折起裝入封子, 轉手交給陳英:“叫人送去安逸侯府, 交給夏三姑娘。她若推拒,就提醒她還欠孤兩回, 孤會在青禹湖等到她來為止。”
陳英低頭看了看那早早寫好的花箋,有些不解:“殿下既然早就給夏娘子寫好了邀函, 剛剛為何還要難為夏大人?”
“孤根本未打算叫他幫忙牽這條線,方才不過是順道試他一試罷了。”說完,段禛又若有若無的嘆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道:“但愿是孤想多了。”
陳英仍舊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夏大人和夏娘子可是親兄妹,殿下是不是太多疑了?不過這話他也頂多在心下腹誹一番。
陳英前腳出去辦這事,六和后腳就來靜心齋求見,段禛免了他禮,問:“孤要的東西找來了?”
六和雙手將一本冊子呈上,“回稟殿下,這是屬下從甲庫調出的有關夏徜的所有記錄,上面從他出生到入宮蒞任太子伴讀皆有記錄。”
段禛翻了翻,目光掃過某一行時,問:“為何其生母只記錄了個‘鐘氏’,未俱全名?”
“回殿下,因為這個鐘氏僅是安逸侯的一個外室,從未正式進過門,也不算夏家的人。夏徜自打出生便被抱回了安逸侯府,從小由侯夫人孟氏教養。”
段禛將冊子往案上一擲,“就算是個外室,也應有名有姓有出身,去仔細查查這個鐘氏,她和安逸侯如何相識,相識幾年得了夏徜。”
“是!”
人都退下后,段禛往椅背深深倚去,望著案角的梅枝琉璃香爐出神,思緒也隨那縷香霧漸漸逸散……
不知從何時起,他便察覺出這對兄妹的怪異,夏徜對待夏蒔錦除了一般兄妹間的感情,總叫他覺得還摻雜著些旁的。而夏蒔錦心性單純,對于這些特別并不曾多想,也不覺不妥,仿佛真以為天底下的哥哥都是這樣疼愛自家妹妹的。
段禛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過在乎那丫頭,關心則亂了。不過查一查總歸無礙,何況這夏徜的來歷,也確實透著一股蹊蹺,倘若真是外室所生,這么多年那鐘氏也該母憑子貴得個妾的名份了,然而她卻像是消失了一般。
*
夕陽斜斜鋪進小院,整個倚竹軒都浸在一片溫馨的暖橘色里。
夏蒔錦坐在院中的石墩子上,悻悻地將下巴頦抵著石桌,目光凝定在視野前方安靜躺于桌面的兩封邀貼上,攢眉苦臉。
一封是東宮送來的,一封是夏鸞容叫月桂送來的,兩封都不約而同的邀她三日后去青禹湖賞蓮。段禛那頭自是上令難違,夏鸞容那邊也思母心切。字里行間言辭懇切,甚至列數了崔小娘這些年犯下的過錯,說是崔小娘半夜托夢,求夏蒔錦念在死者為大的份上,將恩怨一筆勾銷,給她放一盞蓮燈,叫她在那頭得了安生。
夏蒔錦愁悶地撅了撅嘴,這回她要想什么借口回絕呢?
正愁著,身后傳來腳步聲,夏蒔錦懶得抬頭,只轉了轉眼珠,“誰?”
“我。”
一聽這聲音,夏蒔錦便知是夏徜來了,連忙抬起頭來,求助似地望向他。苦巴著小臉兒,目光隨著夏徜的步子緩移,一直目送著他在自己的對面落了座。
“阿兄,如何是好啊?”她努了努嘴,示意桌上的兩張邀貼。
夏徜打眼一瞧,便明白了,幫她分析道:“自是兩邊都不去的好!你既已決定不嫁入東宮,便應同殿下減少往來,尤其是私下這種見面,絕對不可。”
“至于鸞容,她最近同北樂郡王府走得很近,你最好也別去。”
前幾日夏徜便派人去查夏鸞容的落腳處和往來之人,很快就查到她落腳的客棧,并通過小二得知段世子曾幫她付過一個月的租金。這在夏徜看來,是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夏蒔錦也不說“好”或“不好”,只這么眨巴著一雙桃花眼看著夏徜,夏徜很快就明白讓她犯難的不是如何選,而是如何拒。
他默默嘆了一口氣,“鸞容那頭還好說,太子那頭……”他再次嘆了一口氣。若是拒絕段禛這么簡單,他當初又何苦坑騙妹妹一回呢?
思忖了良久,夏徜終于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都去!”
夏蒔錦聞言一怔,不過稍一琢磨就明白了阿兄的策略:既然不能拒絕,干脆將水攪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