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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蒔錦放下小桃，小桃抱著幾個果子滿意離開。夏蒔錦將玉簪遞向段禛：“殿下不會真同一個畜生置氣吧？”

“自然不會。”段禛瞥了眼那簪子，“不過你家畜生惹得禍?zhǔn)拢氵@個主人總要幫它善善后吧？”他也不多說什么，直接就盤腿在軟席上坐了下來。

夏蒔錦意會他的意思，這是要讓自己幫他將發(fā)髻束好。眼下這種情況，她也確實(shí)脫不了干系，是以順從的走到段禛身后，以指為梳，幫他慢慢通順了發(fā)，再仔細(xì)綰起。

末了拿出隨身的巴掌大小銅鏡給段禛，“殿下看看可行否？”

段禛照了照，出乎意料的是小娘子竟束得有模有樣，他不禁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你如何學(xué)會的為男子束發(fā)？”

“因?yàn)樾r阿兄時常讓我?guī)退l(fā)，久而久之，也就熟能生巧了。”

段禛也說不上是哪里不對，可聽著這話，就覺心口莫名有些發(fā)堵。他默默舒了一口氣，起身：“好了，夜深露重，當(dāng)心著涼，回去吧。”

夏蒔錦如猛大赦，搗蒜似的點(diǎn)頭稱好，動作麻溜的下了木梯。

水翠和阿露在下面等得都快要睡著了，終于見自家小娘子涼爽夠了舍得下來了，暗暗慶幸。

屋檐上，段禛一直目送著三人回了倚竹軒，窗上的燭光亮起又吹熄，他這才輕輕一躍，回到了安逸侯府外的長街。六和等人一直等在那處，連忙牽馬上前。

而從檐頂躥下的小桃，此時已爬到了侯府最高的那個望亭上，邀功似的將手里果子拿給主子看。主子摸了摸它的小腦袋：“乖，這些是你應(yīng)得的。”

得了主子允許，小桃才開始大口地啃吃手中的果子。

第47章 是你

夜風(fēng)吹動庭中梧桐, 枝葉簌簌作響，掛在亭檐的銅鈴亦叮叮鐺鐺響個不停。望亭里的夏徜掩口輕咳了聲，踅轉(zhuǎn)步下了石階。

適才他雖讓小桃去打斷了段禛, 可此刻仍覺心事重重。他能打斷這次，只要段禛鍥而不舍, 還會有下一次。

而這廂段禛回了東宮, 凈完身后出來, 內(nèi)侍上前準(zhǔn)備為他拆發(fā), 段禛卻抬手將人揮退。陳英在旁看著, 不免奇怪：“殿下，您今晚束著發(fā)睡？”

段禛淡聲“嗯”了一下，便寬衣上了榻。

陳英目瞪口呆的看著, 心說殿下以往可沒這個習(xí)慣啊。且這會兒瞧著已平躺在榻的殿下, 不知是不是他眼花，怎么感覺殿下臉上還莫名洋溢著一種春風(fēng)得意的喜悅？

*

天亮段興朝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整夜陪夏鸞容睡在了客棧, 不免有些詫異。想著早起還要在父親母親眼皮子底下裝樣子晨讀，也顧不得多想, 匆匆穿了衣束了冠就離開。

夏鸞容坐在鏡前，久久望著鏡中竟有些陌生的自己，緩慢擦去那些夸張的胭脂和唇脂。她知道眼下自己得不來任何名份，可于她而言, 昨夜已是出閣了, 這么大的一件事，她總該告訴阿娘知道。

是以三日后的“回門”, 夏鸞容沒回安逸侯府，而是坐車去了同水縣的莊子。

夏鸞容在崔小娘的墳塋前添了幾坯新土, 起先有莊子上的管事陪著，后來夏鸞容叫他去忙了，也讓月桂先回屋收拾床鋪。沒了外人，她便可以同阿娘講些悄悄話了，夏鸞容邊哭邊訴說著自己這幾日的經(jīng)歷，不知不覺竟待到了暮色漸起。

抬頭看了看天，月亮都已爬上樹梢，夏鸞容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準(zhǔn)備回屋。誰知才剛抬起頭，就瞥見一道黑影從棗樹下走來，她驚嚇地后退兩步。

“容兒，別怕……”那身影停在了棗樹下。

這聲音……竟似崔小娘的！夏鸞容不敢置信地望著碑后的那道黑影，弱骨纖形，盈而不弱，確與阿娘極為相似。

“阿、阿娘？”她不確定的喚了一聲。心道莫不是阿娘果真有天大的冤情，還魂來給她說不成？

那黑影果然微微晃了晃，從棗樹遮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媚眼碧長，烏發(fā)松挽，不是崔小娘還能是誰。

崔小娘也不愿嚇?biāo)p聲道：“容兒，你別怕，阿娘不是鬼魂，阿娘是人，活生生的人。不信你過來摸摸。”說著，崔小娘伸出兩條手臂來，召喚著自己的女兒。

“你……真是我阿娘？”饒是眼前人再真再像，可夏鸞容仍是不敢相信有這么荒誕離奇的事，一時不敢靠近，反有些瑟縮。

崔小娘知女兒已認(rèn)定自己死了，也不勉強(qiáng)她，只將那幾日發(fā)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與她聽。最后，崔小娘道：“所以容兒，阿娘那日只是逃去了山上，根本未被燒死，燒死的是那個殺千刀都不為過的！”

這時夏鸞容腦中閃過那日來莊子上的情形，夏蒔錦曾對管事說阿娘的死法很怪異，不在土炕上，也不在逃往門窗的地上，而是死在了角落的一把椅子旁。還有衙役檢查完尸骨，說這骨節(jié)粗大，不太像女子的，只是當(dāng)時沒有更多的證據(jù)，他們也只能草草定案。

這些的確都與阿娘說的能對應(yīng)上，夏鸞容驀地抬頭，眼中橫波欲流：“阿娘……”她不再畏怯，徑直朝崔小娘撲了過來，緊緊摟住她！

“阿娘！”

崔小娘一邊撫慰著她，一邊提點(diǎn)她聲音小些，莫要吵到莊子上的人。等她哭了一會兒，崔小娘便拉著她往山上去：“這里不易久留，萬一叫他們看到阿娘還活著，便要報(bào)官追究燒死王五的事了。”

“嗯嗯！”夏鸞容緊緊跟著她。

母女在半山腰的一塊巨石后面停了下來，這處無人能看見她們。夏鸞容喘了喘，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抬眼又仔細(xì)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崔小娘：“阿娘，您這幾日在山上是如何過活的？容兒怎么瞧著您……與在侯府時無異？”

衣著整凈，面容光鮮，半點(diǎn)不像是逃難的人。

崔小娘便又講起自己逃離后的奇遇：“阿娘那晚逃到后山時，又累又渴，卻半步不敢放慢，生怕莊子上的人及時發(fā)現(xiàn)了火勢，從而救下王五，再來逮我。也不知逃了多遠(yuǎn)，后來阿娘委實(shí)邁不動步了，這才停了下來，倒在泥地上奄奄一息。”

“本來阿娘以為自己是在劫難逃死定了，可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木床上，這才知是被路過的黑龍寨大當(dāng)家順手救了。”

聽到此處，夏鸞容不由一驚：“黑龍寨？”

舉凡在汴京待過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黑龍寨大名的，許多民間百姓嚇唬小孩的招數(shù)便是：“再鬧就把你扔出去，黑龍寨的人一會兒就抓你來了！”

雖說是惡名，但也確實(shí)一傳千里。在人們心中，黑龍寨的人便是無惡不作的惡魔，朝廷幾次出兵剿匪都只能傷他們皮毛，卻鏟除不了根基，等不了兩年便又緩過勁兒來，繼續(xù)為禍一方。

是以聽到黑龍寨的大當(dāng)家還能救死扶傷，這讓夏鸞容很是震驚。

崔小娘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的確是黑龍寨，若不是阿娘果真被他們救了，也會如旁人一樣聽聞這三個字就要面色大變。”

她繼續(xù)說著：“阿娘醒來后，得知那晚大當(dāng)家本是要帶著弟兄們?nèi)ソ侏z，救出他們的二當(dāng)家。可是因著順道救了我，耽擱了一點(diǎn)時間，倒叫他收到新的線報(bào)，原來之前安插在縣衙的線人早就被人識破并處置了，今晚是縣令故意給他們設(shè)的一個局，一但進(jìn)入便是死路一條。”

“所以，等于是阿娘反救了大當(dāng)家？”

崔小娘點(diǎn)頭：“是啊，故而大當(dāng)家對阿娘很是禮待，當(dāng)阿娘聽聞二當(dāng)家的事后，也一心為他籌劃。正巧那個同水縣令有一房姨太是南枝坊戲班的，是阿娘當(dāng)年的師妹，當(dāng)初靠迷藥謀前程的法子還是阿娘教她的。于是阿娘便暗中聯(lián)絡(luò)了她，她一來念著昔日情義，二來也怕阿娘揭她老底兒，便爽快答應(yīng)了做內(nèi)應(yīng)，之后里應(yīng)外合終于將二當(dāng)家救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