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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夏鸞容羞惱至極地撐地坐起,抬手就給了那男人一記耳光!
“用不著你負責!”丟下這話,她便裹著那男人的外衫,跌跌撞撞地沖出人群。
夏鸞容邊跑邊哭。鞋子早已不知丟在了何處,柔嫩的腳板踩在粗礪的石路上,磨得生疼,可她一步也不敢停,怕那個窮漢轉眼追上來,癡纏著她。
怎么會這樣……
她如何也想不通,在這紙醉金迷的金鳳里,隨便逮一個都是貴游紈绔,烏衣子弟,就算她沒算計成段興朝,怎么就會招惹來這么一個窮漢?!
她垂眸看了眼如今披在身上的粗布衣裳,滿是嫌棄,這怕不是哪家的奴仆?且還是牽馬墜凳那種最下等的奴仆!舉凡得主子重用的,誰還會穿這樣的粗布?
造了孽了,她沒攀上高枝,倒叫別人攀了她。
夏鸞容原是漫無目的沒頭蒼蠅亂跑,可跑著跑著竟無意瞥見了停在巷邊的段興朝的馬車!那馬車她不認得,可那坐在馭位上的小廝她卻認得,剛剛就是那二人將段興朝架上了岸,這車里坐的不是段興朝還能是誰?
夏鸞容眼中掠過一絲期冀,朝那馬車走去,“段世子?你可在里面?”
段興朝是這金鳳里的常客,乍一聽有姑娘叫他,只當是相好,濕衣才換了一半,便撩開了簾子。誰知猝不及防對上的,竟是剛剛他見死不救淹死在秦河的那女子!
他被唬得一個激靈,半合半敞的梨花袍一半拖在地上,雙眼驚懼得瞪大:“你別過來!你別過來!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自己跳進去的!我……我也是被車撞下去的……”他又找誰說理去?
發現段興朝私下竟是個慫包,夏鸞容內心很滿意,一斂先前的悲憤,柔聲對他道:“段世子,我不是鬼,我是人。”邊說著,她向他靠近,站在窗前,“世子不信,大可摸摸我的臉。”
段興朝本來當真伸出了手,可快要摸到時突然又縮了回去,“行,就算你是人,那你來找本世子干什么?又不是本世子推你下水的。”
“可我是為了世子才跳下水的呀!當時世子被驚馬所撞,落入河中,我大喊‘有人落水了’,卻無一人肯下水搭救,情急之下我才憑著幼時學的一點泅水本領跳下了水!”
段興朝半信半疑:“你識水性,那怎么還差點淹死?就你那兩下子還想救本世子?”
夏鸞容垂下臉去有些難過,咬了咬唇如實道:“我是被冷水激了腿,這才游不動了。可我當時急著救世子的心是真的。”
仔細回想了回想當時的情形,段興朝倒也挑不出她這話里的破綻,當時他落水后的確聽到橋上有人呼救,之后便是這女子跳了下來。這么說,她真是為了救自己?
段興朝心中微動,拿了沉甸甸的一包銀子從車窗遞出來:“既是如此,本世子也不能叫你白冒這險,這些銀子你拿著。”
看著那袋銀子,夏鸞容呵笑一聲,“世子拿我當什么人了?這點銀子買我舍生忘死?”
段興朝也納罕,“你、你難道不是金鳳里的姑娘?這些少說夠你一年的纏頭錢。”
夏鸞容沒答他,只是挺直了身子,看著不遠處終于追上來的月桂和馬夫。
“娘子……奴婢、奴婢總算找著您了!您沒事吧?若是出了什么事,回去奴婢可怎么給侯爺交待……”
第39章 做妾
先前為了撞段興朝, 夏鸞容的馬車也跟著落水了。眼下馬夫是隨著月桂兩條腿追過來的,所幸段興朝并未認出他來。
月桂氣喘吁吁地說著,車里段興朝微微錯愣地看向夏鸞容。
有丫鬟, 還跟侯爺有關,難不成這女子還是哪個侯府的千金不成?可哪個高門里的小娘子能到金鳳里來, 何況開始還打扮成那副風流樣子。
“不知這位小娘子, 府上在何處啊?若不介意, 本世子倒可送你一程。”段興朝不好明著問她父親是誰, 便將話繞了個彎兒。
在夏鸞容看來, 段世子肯送她,便是一個良好的開端。意外達成目的的她,回以柔柔淺笑:“那就有勞世子了, 小女家住長安街。”
長安街……
段興朝在腦子里稍微一過, 便想起安逸侯府就在長安街,這女子竟是安逸侯府的千金。之前他雖去過安逸侯府,但同其它男子一樣, 他的目光也都盯在了那個夏蒔錦身上,從未留意過眼前女子。不過據他所知, 安逸侯只有夏蒔錦一個嫡女,那么眼前這個定然是庶出。
可到底是位高門千金,剛剛居然舍身救他……他怎么想不起來和她有這么過命的交情?
小廝擺了馬凳,夏鸞容抬腳上車, 忽而想起身上還披著件破麻袋似的東西, 隨手一丟,丟到了道旁。
正俯低了頭要鉆進車里, 身后突然又傳來個男人粗鄙的聲音:“原來你在這兒!剛剛是我不好,不應當著那么多人面說要娶你, 叫你害羞。但我的心是誠的,既然你被我親過也碰過了,身為男兒總是要負責的!”
說話的正是先前救了夏鸞容的那個男人,到底是粗人一個,不懂什么叫場合。
夏鸞容的兩只手垂在身側,緊攥成拳,若是她有那個神力,她當真想一拳將那窮漢揍飛。可這種事也就是想想,她畢竟只是一個柔弱女子。她轉頭給月桂使了個眼色,月桂便即意會,拉著馬夫一道將那癩蛤蟆驅離。
夏鸞容鉆進車里,此時再與段興朝對上目光,就發覺他看自己的眼神又起了變化。方才剛知道她身份時,段興朝還裝一裝偽君子,可經那窮漢來胡言亂語一番后,段興朝微覷著眼審視她,很是輕薄無行。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夏鸞容縮了縮,抬眼看到車里備著件斗篷,便問:“不知世子可否借件衣裳給我?”
剛剛她將那窮漢的粗布衣衫扔了,現下身上冷得厲害,也透得厲害。段興朝循她目光瞥了眼掛在車壁上的衣裳,不大情愿地取下來拿給她,夏鸞容趕緊披到身上。
小廝催馬起程,兩人在車里面對面坐著,段興朝也懶得矯飾什么,直接開門見山,“若本世子沒猜錯,娘子應當姓夏,是安逸侯府的四姑娘吧?”
“世子慧眼,小女正是,名喚夏鸞容。”
“嗯,兩府既有老交情,本世子也就直接問了,夏娘子為何要舍命去救本世子?”
夏鸞容微微垂面,語氣中帶著幾分羞澀:“其實上回杏花宴,容兒對世子……就已芳心暗許。”
“有這回事?”段興朝回想杏花宴那日,卻只記得當日的夏蒔錦明艷不可方物,令得杏云失色。如今回想起來,那花鈿飾額,桃花紅妝的小娘子還是那么驚心動魄。奈何那日太子殿下也在,他都沒機會同她寒暄上一句。
瞧著段興朝神魂蕩飏,夏鸞容皺眉,小聲喚他:“世子?”
段興朝回神,擦了擦嘴角的口涎,認真看了看眼前人,確實一點也沒想起那日她在哪來。
“行吧,就算夏娘子對本世子芳心暗許,可你剛剛也已被那人……”段興朝故意清了清嗓子,沒說下去,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
“可容兒是為了世子才跳下去的呀!”夏鸞容的聲線夾帶了哭腔,提起這事,她倒是真心的委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