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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以為,若就這樣嫁入東宮也不壞,比起那些只能盲婚啞嫁的人來要好上許多。
可她這還沒成為太子妃呢,僅僅是進(jìn)宮拜謁一回皇后,就發(fā)生這么多可怕的事。她真的愿意將余生交付這里么?
心中思緒紛亂,夏蒔錦仰頭望了望天,兩側(cè)高大的宮墻,將青天夾成了長長的一條線。
這時有亂糟糟的腳步聲傳來,夏蒔錦驀然回頭,看到幾個中官正抬著什么快步從她身后行來,有的還皺眉捏著鼻子,滿臉的晦氣。
那些人從她身旁經(jīng)過時,她細(xì)瞧了一眼,像是抬著一面門板,上頭還蓋著厚厚的被子。那些人為了避讓她錯身而過時,顛簸了下,便有一條纖細(xì)的手臂從那被子里垂落出來,搭在烏沉沉的門板上,沒有一絲血色,一黑一白間,映襯得極為詭異。
夏蒔錦這才恍然,那就是鄭婕妤啊……
數(shù)月前鄭婉兒誕下大周朝唯一貨真價實(shí)的小皇子時,滿汴京的人都將她視為能攪動后宮風(fēng)云的人物,畢竟在劉皇后那樣的威迫下,還能有人全須全尾的將小皇子生出來,想來是不簡單的。
可就是這樣一個心思并不簡單女子,如今就躺在一扇舊門板上,斷了氣。
宮廷的爭斗里,輸家總是下場凄慘,而贏家也不能保證次次贏,鄭婕妤又何嘗沒當(dāng)過贏家?可這樣的賭局里,或許贏只是一時,輸才是結(jié)局,又有幾人能笑到最后?
目送著被漸漸抬遠(yuǎn)的鄭婕妤,夏蒔錦突然心里有了答案,她不想。
她不想當(dāng)這個太子妃。
只是這一回?zé)o關(guān)段禛的好壞,她只是不想在這種地方生存,一日也不想。
可夏蒔錦卻不明白,為何明明衡量利弊后做了最明智的決定,眼淚卻沒征兆地流了出來……
*
此時正在同劉皇后商議著事情的段禛,莫名的心口一痛,他手捂在左胸,眉頭微鎖。
“太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劉皇后緊張的問。
段禛擺了擺手,只道:“無事。”
然而他卻比誰都清楚這種感覺,心被突然揪一下的痛,自他八歲那年起便是如此——每逢那個小丫頭掉眼淚,他這處就會莫名的疼。
第36章 決定
十二年前的那個冬日, 一場盛雪過后的汴京城,處處堆銀砌玉,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
堪堪八歲的段禛乘著馬車, 一路跋山涉水,從淮南來到了汴京。
九個孩子里, 父王獨(dú)獨(dú)舍棄了他, 將他過到了劉皇后的名下。父王口中這一切皆是為了他好, 可那時的他最想要的只是母妃。
世人都道東京繁華, 叫人流連忘返, 可段禛初來東京之時,他撩開車簾看到的不過只是冬月里的一片敗景,沒有半點(diǎn)另人稱奇的地方。直到街角一個小姑娘的出現(xiàn), 才將這暮氣沉沉的東京映出了幾分顏色。
小姑娘一身艷麗至極的洋縐裙紅綾襖, 站在賣糖葫蘆的攤販身旁,個頭還不及那稻草靶子的最下緣高。
她伸長了胳膊,嘴里耍賴一般喊著:“我要嘛~我就要嘛~”
牽著她小手的嬤嬤一臉為難, 蹲身認(rèn)真向她解釋:“我的小女君,小祖宗!你眼下正值換牙的時候, 出來前兒侯爺和侯夫人再三交待過,說什么也不能給你買糖吃。”
“可這不是糖!”
“那它為什么不叫葫蘆,偏偏叫糖葫蘆呢?”
小姑娘有些說不過嬤嬤,一下就給氣哭了。也就是在這時, 正撩簾看著這一幕的段禛, 猝不及防地心口傳來一陣劇痛!簾角落下,他緊緊捂著胸口, 面色刷地變白,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身邊兩個侍從嚇得手忙腳亂。
可他們初來東京, 加之段禛身份特殊,尋常的民間醫(yī)館不敢亂投,是以只能催著護(hù)送的車隊加快行進(jìn),想著早些進(jìn)了宮好叫御醫(yī)來診治。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可段禛這心病來得快,去的也快,不一時說好就好了!段禛不置信地按了按心口位置,竟怎么按也不再疼了。待入宮后又叫御醫(yī)來看過,御醫(yī)道他心脈流暢有力,并無任何不妥,只推測興許是這一路車馬勞頓,累的。
之后一段時間段禛便開始適應(yīng)宮中的生活,轉(zhuǎn)眼到了冬至這日,他要隨父皇一道參加祭天大典。
當(dāng)日不僅百官參與,命婦貴眷等也一并前來觀禮,而段禛就隨父皇立在圜丘上,據(jù)高臨下。
冬日的冷陽帶著寒氣,段禛只穿一件襕袍強(qiáng)忍著寒冽在父皇身邊站得筆直,直到那陣突然且莫名的心痛再次出現(xiàn),他身子才晃了晃,險些立不住當(dāng)眾出丑。
艱難支撐間,段禛好似聽到一個女娃的哭聲,就與那日在街角時聽到的一模一樣。那哭聲愈大,他心口處痛的就愈發(fā)厲害,恍似插了枝箭一般!
所幸這過程并未持續(xù)太久,隨著耳邊的哭聲漸歇,段禛的身體終于恢復(fù)如初。
待大典結(jié)束后,段禛雖覺那時聽到的哭聲多半是幻覺,但還是找來值守的侍衛(wèi)問了一句,結(jié)果侍衛(wèi)稟道:“殿下,方才的確有個小姑娘在觀禮之時哭鬧起來,好像是從洛陽來的安逸侯的嫡女,不過很快就被侯夫人安撫住了。”
段禛聞言怔然,又聽那侍衛(wèi)低聲疑惑:“不過她們離著殿下所在的圜丘極遠(yuǎn),不應(yīng)該驚擾到殿下才對……”
那是段禛頭一回鬼使神差地,將自己的心痛,同那小姑娘的啼哭聯(lián)系到了一處。
這因果委實(shí)可笑,讓人難以置信,但既然有了這層疑慮,段禛便在父王撥給他的那隊侍從中挑了一個有速繪之才的,命他去安逸侯在京中的臨府盯梢,記錄小姑娘的日常。
打那之后,小姑娘的畫像如流水般源源不斷被呈到段禛的手中,她每日的喜怒哀樂,他比她自己記得還要清楚。
有了這些,段禛對應(yīng)著每張畫像上標(biāo)注的時辰,他也確實(shí)從中摸索出一個怪誕不經(jīng)的規(guī)律:
小姑娘哭的時候,他的心必然會痛;小姑娘笑的時候,他便覺心神疏朗。
饒是諸多證據(jù)已擺在眼前,可彼時的段禛仍不愿相信會有這等離奇之事,加之安逸侯一家不多久就回了洛陽,他的心痛之癥再未犯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至兩年前,安逸侯攜家眷遷居來了東京,起初倒還相安無事,后來的某個夜里,段禛再次犯起了心疾,且這次較多年前那兩回要嚴(yán)重上許多。
這讓他不得不又聯(lián)系到那小姑娘身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