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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罡納罕,就見段禛向他傾了傾身子,避開其它人的視線,壓低了聲量道:“其實早在侯爺知曉此事前,陸正業就已受了相應懲罰。如今他這條命,是挨了孤三箭之后撿回來的,此事便就此揭過吧。”
夏罡撤了撤身子,茫然不解地看著段禛,狐疑什么三箭?
“侯爺可還記得去歲末,陸正業突然消失一事?”
夏罡冷靜下來稍一回想,便想起的確有這么一回事。
去歲末時,陸正業等一眾武侯子弟隨太子殿下去春山行宮的圍場冬狩,之后便未回陸家,起初陸家也不知他去了哪兒,報去官府貼了滿城告示尋人,可過了幾日后人尚未找到,那些告示倒是一夜之間全不見了!
有好事之人去陸家問,陸家便改了之前說辭,只說陸正業是去外地走親訪友了。
直到幾個月后,陸正業才回了家,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他面色蒼白,身形瘦削,不像是探親歸來,倒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經段禛提點,夏罡才頓悟:“難道那時他是被殿下……”夏罡及時收了口。
此中具體,委實不便當眾宣之于口,可他心中卻已似明鏡一般。難怪當初陸侍郎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往肚里吞。
他不由又聯想到杞縣被斬的那個曹富貴,當時殿下只道是有人提前上了折子,便派人去將其法辦,夏罡還道是惡人有惡報,現下想來一切怎可能只是湊巧?
此時再看向段禛,夏罡已是感極涕零。
至于皇后娘娘當初為何會突然召見自己夫人,并給出那些暗示,這個困擾了他多時的問題,此刻也就不再覺得奇怪了。
兩個大男人站在當堂竊竊私語,旁人看得一頭霧水,不過殿下總算是成功勸下了安逸侯,這讓孟氏著實松了一口氣。
可是旁邊的夏蒔錦,卻是容色有些不對勁兒起來。
因著知道其中諸多內情,故而即便父親和段禛像打啞語,她也聽出了個七七八八。春山圍場,段禛高坐在馬背上,對奄奄一息的陸正業說的那句話,此時跳出來,重新躍入了她的耳中:
“你想要的太多,有些不是你該惦記的。”
彼時她只當段禛說的是獵物,原來說的居然是……
她?
第26章 改口
夏蒔錦不禁又想起上回杏花宴時, 陸正業見了自己仿佛老鼠見了貓似的抬腳就跑,再沒之前那種黏膩不敬的勁兒。彼時她還當陸正業是突然轉了性,想不到竟是因為段禛。
她清凌凌的目光投落在段禛俊美的側顏上, 一寸一寸地游移,細細爬過他清晰昂揚的眉棱骨, 英挺的鼻峰, 棱角分明的下頜……恍似是頭一回認識此人, 想要將他里里外外看個清楚。
猶在同安逸侯打著啞迷的段禛, 其實早就感受到了這兩束特別的目光。
若在平時, 小娘子如此主動地秋波柔遞,他定要笑著迎上去。眼下卻不知為何,清冽如水的小娘子突然恍似個銅爐, 將他半邊臉灼得生了熱, 冒了煙,不必攬鏡自照,也知定是變了幾度顏色。
這是他從來都未曾有過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羞澀?
當這兩個字閃過段禛腦海中時,他不由得虎軀一震!
過去夏蒔錦總對他恭敬有余, 真心不足,他反倒沒有包袱,萬事自如。逗她也好,氣她也罷, 他都能自得其樂, 他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她卻總是看不懂他。懵懵懂懂, 戰戰兢兢,就像個惹人憐愛的小奶貓。
可現在, 他原本不欲叫她知道的一些事,她都知道了,他的那份心意也就赤/裸裸呈現在她的眼前,無可遁形。
不過堂堂七尺男兒,若是就此被個小娘子給拿捏住,豈不成了笑話?
段禛不動聲色地暗暗吐吶,而后倏然轉頭迎上了夏蒔錦。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夏蒔錦那肆無忌憚的審視突然被逮了個正著,無端心虛起來,于是硬擠了個笑臉出來。
通常這樣的情況,她笑笑,他也笑笑,二人相視一笑便緩解了當前的尷尬。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奈何段禛卻根本不肯給她這個臺階下。
就見段禛滿目肅然,一派不茍言笑的模樣,投向她的目光似若帶著重量一般,施加在她的身上,令她渾身不自在起來。最后夏蒔錦委實招架不住,怯生生地別開眼去,不再看他。
夏蒔錦的眉眼微垂著,長睫撲簌,青白分明的一雙桃花眸子掠過幾分思量。她知道段禛此時還在看著她,也知道自己的半邊臉已燙得不行,奈何段禛還是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小兒女間別別扭扭的這一幕,落入安逸侯和侯夫人的眼中,便像極了檀郎謝女的眉來眼去。瞧著兩個各紅了半邊臉的后輩,安逸侯心下大美,于他而言,再沒有什么能比寶貝囡囡遇到個多情郎君更重要的了,偏偏這個多情郎君還是當朝儲君!
叫他如何不欣喜?
這廂安逸侯的嘴角堪堪咧開,就聽腳邊又傳來凄滄的哀求:
“爹爹,求您饒了阿娘這一回吧!您如今連陸家郎君都不打算追究了,為何就不能也寬宥了阿娘?”
見女兒為自己求情,且侯爺也似心緒好轉,崔小娘便也啜泣著開始為自己辯白:“侯爺,貧妾知錯了,但貧妾從不曾真正想要害您和三姑娘啊!”邊說著,崔小娘膝行至夏罡身邊,雙手抱住他的腿,繼續哭訴。
“當初在南枝坊,貧妾對侯爺是一見鐘情,怎奈何身份懸殊,有如云泥,貧妾一時智昏才做出那等蠢舉……但侯爺大可放心,那迷藥對身體并無傷害,的確也有許多患不寐之癥的人借它助眠。”
“無害?”夏罡拼力將腿從她懷中拔出,憤然走去桌前,拿起那個小葫蘆瓶遞向崔小娘:“你當堂將它全喝了,本侯就信它無害!”
崔小娘臉色煞白,下意識便將纏著夏罡的雙手藏去身后,不肯接那瓶子。之后在夏罡的鄙夷視線下,解釋:“少、少量無害……”
“十八年,你給本侯整整服了十八年,怕是百瓶千瓶也有了!何況你給囡囡下藥那一回,就險些毀了她一輩子!”說到憤慨處,夏罡直接攫住崔小娘的下巴,強行將瓶子里的藥粉給她灌了下去。
崔小娘拼力往外吐,加之夏鸞容豁出一切地阻止,最終只咽下了那瓶藥的十之二三。但這些,也足夠讓她好好睡上一覺了,很快崔小娘便渾渾噩噩,上下眼皮打架,而后歪倒在女兒的懷中。
“阿娘?阿娘——”
“放心吧,死不了,這藥為父和你三姐姐都吃過。”夏罡冷聲說了句,而后便喚來護院,將崔小娘暫先抬回琵琶院,夏鸞容自也一路哭著跟去了。
夏罡長長嘆了口氣:“家門不幸……”
孟氏冷嗤一聲,語氣輕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