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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不是有瞻星臺?”那不比這鐘樓高多了。
“瞻星臺高處不勝寒, 哪有來這里兩人相伴看星更愜意?”說后半句時,段禛撇過頭垂著眼眸看向夏蒔錦。
夏蒔錦恰也看著他, 倏忽兩雙眼睛撞了個正著,她連忙眨巴著眼睛不自在地退縮開去。那慌張模樣像極了蹦跳間忽然撞上大灰狼的小兔子,段禛唇角的淡笑徹底漾開。
“你就這么怕我?”
怕是怕的,可夏蒔錦自也有一腔傲氣, 死鴨子嘴硬道:“哪兒有, 殿下想多了,臣女只是敬重殿下而已。”
“那說說看, 敬重我什么?”
她是沒料到段禛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長睫撲簌著琢磨了半天, 終于想起一點:“殿下能在兩月之內攻下趙國,自此大周再不愁鐵器。”
段禛的眸中亮了亮,似淬星海。雖說這些功績早已被前朝肱骨和百姓們頌揚了八百遍,聽得他耳畔起繭,但此刻從這小娘子口中聽到,心情卻是別樣的好,她總算能記著他的一點好。
“那嫁與這樣的人為妻,可不至辱沒了娘子的志向?”他目光流連在夏蒔錦巴掌大的小臉兒上,細細感受她的情緒。
這話明顯讓夏蒔錦慌了下,而后詫異的看過去,“殿下何故突然打趣臣女?”
“為何是打趣,卻不是表意?”
面對段禛的反問,夏蒔錦有些答不上來,輕咬著下唇,躊躇著是否要將典妻書那事敞開了說。不說她便要背著一口黑鍋,說了又好似在向他解釋。
正糾結間,一聲遠遠傳來的哨音劃破了靜寂夜空,夏蒔錦匆匆看去時,那煙彈已在巨大的夜幕中炸開一朵小花,花火流光,瞬息間消逝于無形。
南方,觀音廟,是夏鸞容!
夏蒔錦懸了半夜的心,終于在此時落下了,不是慧嬤嬤,也不是阿兄,這便是最好的結果。
這時一道清越的聲音從身側響起:“你要看的那顆星終于看到了,夜深露濃,早些回去吧。”說罷,段禛一掠袍擺,率先步下鐘樓。
夏蒔錦在原地怔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原來她今晚所有的安排,段禛都已了若指掌。
段禛離開后,夏蒔錦有意在鐘樓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是想等段禛徹底離開。然而等她下去后卻發現段禛高踞在馬背上一步未動,竟像是一直在等她。
“夏娘子如何回府?”段禛朗聲問道。
夏蒔錦抬手指了指停在街角的自家馬車:“回殿下,臣女的馬車就在那……”她的話音未落,后音兒就霎然哽住。
街角在那,可是原本停在那的馬車去了哪兒?
段禛循她所指看了看,一臉迷惑地問:“在哪?”
這時一直在后方帶隊護送的六和輕夾馬腹行了過來,略顯尷尬地稟道:“殿下,之前那處的確停著一輛馬車,但凈道時被下面的人給驅走了……竟不知那是安逸侯府的馬車,夏娘子,對不住了。”
太子出行需凈道,便是夜間四下鮮少有人也不能例外。這任誰都挑不出錯來,夏蒔錦自然不能抱怨,最后硬擠出兩個字來:“無妨。”
可是她今晚要如何回去?
這時段禛的輕笑聲兜頭落下:“既是孤下面的人辦事不利,耽誤了夏娘子回府,那便由孤親自送娘子一程,權作賠禮吧。”說完,就見他長臂一展,大方地邀請夏蒔錦上馬。
夏蒔錦望了眼馬背,高大寬闊,可是兩人同騎勢必腹背相親。她又往后看了看,段禛帶的護衛雖多,卻也皆是一人一馬,未見有車輦。
看來是沒得選了,此處離著安逸侯府十數里,夜色溟茫,總不能真走回去。累不累且不提,單是風險便已讓她不可承受。
夏蒔錦將目光落回段禛身上,他的手猶伸向著她,她心底卻倏然生出一個猜想,莫不又是他的詭計?
可是詭計又能如何,她也只能認栽,乖乖將手遞給了他,而后被他輕輕一拽,下一刻就穩穩坐在了他的身前。
段禛雙手持韁,將夏蒔錦錮桎在自己兩臂間的小小天地內,一方面帶來極大的安全感,讓她不容易掉下去。可一方面也帶來了一場危機,這樣像極了輕偎低傍的一對鶯儔燕侶。
夏蒔錦別扭了一段路后,終于忍不住想提議下馬,可她將將開口,聲音便被某個尖銳的聲響吞沒。急急仰頭,竟是又一聲哨音劃過,在頭頂炸開了一朵七彩的小花。
她雙眼霍然瞪大。
北方……吳鎮!
那是她昨日透給阿兄的藥王廟位置。
余下來的路,夏蒔錦顧不得在意與段禛同騎一匹馬的別扭,只央請他快些。段禛將馬兒催得飛快,抵達安逸侯府后扶她下馬,自己也沒急著離去。
“我隨你一起進去。”
夏蒔錦一怔,“殿下,如今夜已深更,臣女不便請殿下過府。”
段禛沉眉肅目,將手負去身后,一改先前的平易近人:“夏徜不僅是你的兄長,亦是孤的伴讀,若此事當真與他有關,孤也需討個說法。”
夏蒔錦這才記起,此事與太子遇襲案相牽扯,早已不單純是內宅中事,往大了說危及儲君便是關乎國體,段禛沒直接叫官府來拿人帶去衙門里審,已是給了夏家情面,夏蒔錦的確沒理由阻止他入府旁聽。
是以夏蒔錦不敢再攔,點了點頭,請他入府。
夏罡和孟氏從開始就知道今日這個局,故而此時都未睡,坐在正堂等待著消息。畢竟不管是三人中的哪個,于家門而言都是大大的不幸。
見女兒回來時夏罡激動地扶案起身:“可知道是誰了?”說完才看到女兒身后不遠處,還跟著一人。
堂中點著滿枝明火,自是輝照如晝,可院子里的石燈籠早已熄了,人影站在那處便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夏罡皺眉:“外頭是何人?”
段禛自一片墨色中走入堂前,夏罡和孟氏俱是大吃一驚,雙雙起身見禮,“太子殿下。”
“侯爺,侯夫人不必多禮,夤夜至此是孤冒昧了。但今晚府上之事與東宮一直在查的案子有所關連,故而只得叨擾。”
“殿下何出此言,是臣思慮不周……”夏罡頷首致歉間滿目憂患,心里也隱隱打鼓,畢竟今晚的三人于他而言都是極為親重之人,原本想著頂多以家法處置,趕去莊子便成,可這下太子來了便不能輕拿輕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