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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夏蒔錦不得不承認,若是段禛送來別的,她即便不敢婉拒退回,也絕不會碰。但眼下這個禮物,讓她心生憐惜,難以拒絕。
既是要收養它,夏蒔錦想了想:“先給它起個名字吧。”
“小猴?”
“猴猴?”
“猴兒?”
水翠一連說了三個,卻都不得夏蒔錦的喜歡,最后夏蒔錦決定:“就叫它小桃吧!”
它愛吃桃子此其一,初回見它時它是從膳房逃出來的此其二,它活潑好動淘氣可愛此其三。故而夏蒔錦覺得沒哪個字比“桃”更為恰當。
水翠便拿這個名字一直喚它,企圖給它加深印象,夏蒔錦笑笑:“這樣訓它不成,你去拿個桃子來,喚它名字時它但凡看你一眼,就喂它一塊。”
水翠高興的照做,這時侯夫人來了。孟氏一進門就見主仆兩個孩童似的趴在地上,哄著一只猴子玩兒,猴子倒是捧著個桃站得筆直,比她兩更像個人兒。
孟氏又氣又笑,不溫不火的提醒了句:“地上涼。”
夏蒔錦站起,臉上笑意卻未褪,這大清早的心情明顯不錯:“母親快坐!您怎么一大早就過來了?”
其實這話她也是問得敷衍,自己心里明明清楚母親定是聽聞了太子殿下命人送東西來,這才趕緊過來看看送得是什么。
孟氏掃了眼那一地的桃,還有那只小猴子,委實有些想不通太子的行事,難道這又是什么小年輕間的新把戲?
孟氏心里明鏡似的,卻故作詫異狀:“喲,這都是哪里來的?這時節的桃子該是熟得沒這么快吧。”明知故問間,孟氏還俯身拿起一個,仔細瞧了瞧:“這應是南地來的貢品。”
南地氣候溫暖,桃子也熟得早些,每年汴京的桃花才現敗相時,那邊的桃子就已熟了,車馬日夜奔波急送京中,就為了給宮里的貴人們嘗口鮮。
小桃很喜歡夏蒔錦,她坐到椅上它便一直在她的腳下蹭,夏蒔錦干脆將它放到膝上,如實答:“桃子和猴子都是太子殿下命人送來的,母親總不至讓人退回去吧?”
其實她這話里隱隱有狐假虎威的意思,打小她就喜歡貓貓狗狗,奈何父親母親疼愛她過了頭,生怕那些東西身上有不干凈的累她生病,是以總不讓她親近,更莫說親自收養一只了。
如今段禛送來了小桃,父親母親便沒話可說,她也終于圓了兒時的念想。
太子能百忙之中撥冗哄著自己女兒,可見是有幾分上心的,孟氏高興還來不及,哪里會退?不過看女兒同它太過親近的樣子,忍不住道:“你想養著便養著,不過到底是外頭來的東西,先得給它清洗干凈了。”
孟氏這話說完,水翠立馬識相地下去備水,準備過會來給小桃洗澡。
屋里僅剩下母女二人,孟氏便也不端虛架子,轉頭看著女兒問:“這下不會再為了一碗猴腦跟太子殿下置氣了吧?那不過就是一道菜罷了。”
孟氏才說了前半句,夏蒔錦就急忙將雙手捂在了小桃的耳朵上,一臉震驚地望著孟氏:“母親怎能在小桃面前說這話?”
孟氏錯愣片刻,既而大笑起來,似乎有些搞懂了太子的手段。
若送人釵環幣錦之類的死物,那就是一時的高興,轉頭東西舊了不再時興了,情誼也就淡了。可送人活物那就大不同了,小東西每日都會討主子歡心,感情那是與日俱增的,這贈禮之人與收禮之人的情誼也就總淡不了。
想通這層,孟氏不禁心生佩服,果然天家之人最懂收攏駕馭的是人心。
*
吃了昨日的閉門羹,賀良卿整晚未睡好,以至今日首次到翰林院點卯,卻有些精神萎頓。寒暄應付同僚也就罷了,偏這里還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凡是新到任的修撰和編修,都要在到任當晚下了值后宴請同僚,名曰“宣勞宴”。
賀良卿正愁著自己身上沒有多少余錢時,中貴人來傳話,官家要召見他。
賀良卿連忙正衣正帽,隨著中貴人去往文德殿。
文德殿位處紫宸殿和垂拱殿之間,是官家下了早朝后臨時歇腳喝杯茶的地方。賀良卿進去時始終躬身垂首,不敢直視天家威嚴,直到行完了禮官家命他抬頭時,他才將頭緩緩抬起。
賀良卿發覺除了官家,還有一雙目光射向他,只是與官家的贊賞不同,那目光是充滿冰冷的、敵意的。
第16章 破案
賀良卿只是二甲進士出身,此前并未面過圣,今日頭一回晉謁官家,不免有些誠惶誠恐。
官家平治天下二十六載,自是天威凜凜,端坐在龍椅上不怒自威。而官家身側還站著一位年輕郎君,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身明黃的蟒袍無聲宣示著他的矜貴身份。
顯然這位就是當朝儲貳,太子段禛。
先前賀良卿只向官家行了禮,這會兒認出太子,再次斂衽下拜:“微臣見過太子殿下。”
今日雖非正式場合,但賀良卿首次拜謁,對段禛同樣行的是稽首四拜禮,但他拜到第二下時,段禛就開了口:“免禮吧。”
段禛說這話時,平緩的語調里沒有一絲波動,可賀良卿也不知為什么,還是從他的話音兒里感受到濃濃的不待見。惶恐抬眼,果然見段禛的臉色陰沉著,一雙狹長黑眸射出冷寒。
賀良卿有些想不透了,他明明此前從未見過太子殿下,又怎可能開罪他?
暗暗思忖間,他見段禛負在身后的手移到了身側,手里握著一本奏折,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大抵他來得不是時候,估摸方才太子正與官家討論政務,被他打斷了,這才對他沒什么好氣兒。
就在賀良卿揣度上意的時候,崇安帝也在暗暗觀察著他。今日召見他其實也沒什么特別,只是官家念他一腔熱血為國為民,在杞縣做出了巨大犧牲,入京后又重病了一場,故而慰問一二。
只是眼下崇安帝瞧著他不是病,而是傷,不免關切的問起:“愛卿臉上的淤青是為何所致啊?”
“回陛下,微臣回京之時一心圖快,騎快馬趕夜路,這才不慎跌下馬背,摔了一跤。”
“哦,原來如此~那現下覺得如何,可需要再找太醫來瞧瞧?”
崇安帝隨口客套上一句,卻叫賀良卿受寵若驚,復又跪下深深揖首:“微臣叩謝陛下隆恩,不過微臣確實已無礙了。”
崇安帝抬抬手:“快起來吧快起來吧,也不是在大殿上,無需如此多禮。”
賀良卿起身后,崇安帝又象征性地慰問了幾句,而后賜下一處三進的宅邸,并紋銀五百兩,算是對他的嘉獎。
畢竟乍從杞縣來京城花銷難免變大,而賀良卿變賣祖產的銀兩又都填在了賑濟災民上。官家無法作主將他已典賣的夫人贖回來,卻可在錢銀物質上給予些許補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