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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是瞧出來了,不僅皇后娘娘喜歡她家蒔錦,太子殿下也對蒔錦頗有幾分意思!太子方才那脈脈含情地樣子,女兒沒瞧見,她這當娘的卻瞧見了。這下她便可放心了。
畢竟若只憑父母之命,難保不會結出一對怨偶來,哪有孩子們兩廂情愿來得穩妥?既然看明白了孩子們的心意,接下來她自會極力促成此事。
于是侯夫人決定不去打擾年輕人的交談,重新倚著抱柱闔上眼假寐。
夏蒔錦僵持了會兒,抬頭問:“殿下的宮里為何會有小猴子?”
段禛暗暗深吸一口氣,他自是不能告訴她這是北樂郡王府獻進宮來給他做蓐的。
近來東京莫名刮起了一股以狨皮制作鞍褥暖座的風氣,三張可做馬鞍,五張可做暖座,十張則可做一床蓐子。一時間這金絲狨猴成了世族權貴趨之若鶩的名品,射獵者也愈發多了。
因著新鮮猴腦亦是一味滋補佳品,故而郡王府獻上來的十數只便直接以活體形式。其中有只剛出生的小金絲狨猴胎毛尚未褪,既柔軟綿密又金燦燦的十分悅目,最適合拿來鑲滾邊兒。
也就是剛剛夏蒔錦喂它桃子的那只。
可這些話若直白相告顯然太過殘忍,只怕她才因陸正業未死而消減的那點畏懼,又要徒增了。是以段禛只稍猶豫了半刻,便回答:“是這次回京時路過獵場撿來的。當時見它形單影只地坐在樹下,甚至連爬樹尚未學會,想著將它留在林中必是不能存活,便一時心軟將它給帶了回來。”
“原來是這樣……”夏蒔錦認真看了兩眼段禛,覺得自己之前對他的了解或許是偏頗了,他也有如此心慈的時候。
對面廊上魚貫行過一隊手端托盞的東宮侍女,段禛便道:“娘子不如先將侯夫人喚醒,到了用膳的時辰。”
夏蒔錦點點頭,沿石階拾級而上,喚醒了母親,一并回去入座。
東宮的侍女訓練有素,行走間只見裙擺翻動起細碎微波,卻聽不到任何動靜。她們在案前一繞,便動作極快的將菜布好,轉眼紅木圓案上已擺滿了形色各異的玉盤肴饌。
水陸珍饈,粲然可觀,有夏蒔錦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
饒是夏蒔錦自幼生長在安逸侯府這樣的權貴門戶里,今次也算是開了眼界了。她有些分不清身為太子的段禛是天天如此奢靡,還是因著今日他們到來,特意如此鋪張?
若是前者,那上回自家擺花宴時,倒還不如他一頓家常便飯像樣。
當中的菜夏蒔錦不方便夾,便先低頭嘗了一口面前的湯,這個湯是人手一例的。湯汁濃香四溢,很是對她味口,她拿瓷勺在碗內輕輕翻舀,想看看都有些什么食材。
頭幾樣配菜她倒都能認得出,可有一塊雪白軟糯的東西她卻不認得,好奇之下,趁著侍女過來布菜之時悄聲問道:“宮女姐姐,這是什么菜呀?”
盡管她的聲量壓得極低,可坐在對面一直暗中留意著她的段禛還是第一時間就聽到了,目光落在她手中瓷勺上,他頓時眉目糾結起來。
他的確是吩咐下去多備幾樣好菜,可沒想到他們竟將這道菜給上來了……
侍女也盯著那勺看了看,正要回答夏娘子的問話,就聽到對面太子殿下突然清喉嚨的聲音。東宮的下人都極有眼色,一聽便知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多嘴,于是立馬將想說的話吞回肚子里。
這時段禛卻開了口:“那是白玉鮮蔬湯里的奶豆腐,羊奶所制,若是做不好或許會有一絲腥味兒。”
夏蒔錦生怕自己的一句話連累了御廚,連忙搖頭澄清:“回殿下,不腥的。”
段禛臉上掛著笑意,若不仔細看便看不出隱含在其中的那抹不自然:“那便好。”
待這一餐用罷,安逸侯便瞅了機會起身告辭,離開東宮時,廊上夏蒔錦仍不死心的問身邊宮女:“宮女姐姐,剛剛那道白玉鮮蔬湯里的奶豆腐你可知是如何做的?為何跟我以往吃過的都不是一個味道。”
宮女先是納罕,既而便明白她問的是什么了,不由笑笑:“夏娘子,那可不是什么奶豆腐,那是新鮮的猴腦呢。”
這宮女先前并未在殿內伺候,也不知太子殿下有意瞞著,就這么心直口快的將實情給說了出來。
夏蒔錦不由頓了步子,錯愕無比地看著她:“那是……猴腦?”
說完這話,突然就有一股莫名的腥氣從喉嚨深處竄了上來,夏蒔錦拿帕子遮著唇,轉頭干嘔了兩下。
心下暗惱自己,她到底是犯得哪門子蠢,怎會相信那人的鬼話?虧她先前還以為是自己誤解了他,可用腳趾頭想也想得出,一個連人命都不放眼里的人,又怎可能會去救一只猴子。
第15章 禮物
回府的時候安逸侯選擇騎馬消食,侯夫人孟氏則與夏蒔錦坐在一輛馬車里。
孟氏瞧著女兒慘悴的臉,既擔憂又想不通:“宮里的吃食怎會有錯,再說我和你父親都好端端的,怎就你不爽利起來?”
夏蒔錦不欲多解釋旁的,只寬慰母親道:“阿娘放心,女兒無礙,剛剛干嘔只是吹了風。”
孟氏嘆了口氣,“我看你是去了一趟杞縣,顛簸勞累吃不好不說,還遇到那起子事,便氣結傷身了。回府娘叫郎中給你好好瞧瞧,調理上十天半個月的應當也就好了。”
話題莫名又繞到了杞縣上,夏蒔錦心下叫苦不跌,心想自己犯的那一回蠢可以叫父母數落上一輩子了。
提了杞縣的糟心事,愈發襯托出東宮的好來,于是孟氏又握著女兒的手,苦口婆心勸道:“誰一輩子還遇不上幾件糟心的人跟事?過去了便不要再想了,總得往前看才能活得稱意。今日在東宮母親仔細端了端太子殿下,那可真是日表英奇,神姿威峻!”
聽出母親的意思,夏蒔錦不高興地抽出手來:“母親我都說過了,暫時不想說那些。”
“不想說那些?你今年是十七了,不是七歲!”娘倆這話趕話的,侯夫人一時也是有些著惱。
夏蒔錦重重嘆了一聲:“好,母親既然想說這些,那女兒也不再瞞您,您可知剛剛在東宮咱們吃的那道白玉鮮蔬湯是什么做的?”
孟氏被女兒問得一愣,“殿下不是說那是羊奶豆腐所制。不過你突然提起這個來做什么?”
夏蒔錦根本不理會后半句話,只反問:“母親,他說那是羊奶您就信了,您吃出一點羊奶的膻腥沒有?”
“那倒是沒有,許是東宮里的御廚手藝好……不過你總糾著一道菜是何意?”
“母親,那根本不是什么羊奶豆腐,那是新鮮的猴腦!”說這話時,一股莫名的燥怒讓夏蒔錦聲量拔高了幾分。
“猴腦?”孟氏略一回味,似乎真是這么個味兒,可她還是不能理解:“猴腦就猴腦吧,之前又不是沒吃過,就算是殿下說錯了,這點事也值得你如此動怒?”
夏蒔錦眉頭淺蹙,一時有些不知如何與母親爭辯,若她說之前曾與那小家伙一起玩耍故而不忍,母親多半只會笑她孩子氣。畢竟在汴京所有權貴們的眼中,那鮮活的生命只是一道滋補佳肴,只是一塊能做被褥椅墊的布料。
最終夏蒔錦選擇沉默,一路上沒再多說一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