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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沉的嗓音是從江絮清身側傳來。
她難以置信地扭頭去看,見裴扶墨仍然維持著那張冷面肅容,仿佛方才“我娶”那二字,只是她一時的錯覺。
聽見裴扶墨沒有抗拒,反而痛快地接受了成親的要求,裴玄和云氏這才松了一口氣,只因他拒婚一事才過去沒多久,本以為按照他的性子,倘若他不想娶妻,便是誰都無法勉強。
本身緊迫焦灼的氛圍,便是因為裴扶墨這樣簡單的兩個字,霎時間松緩了下來。
玉榮堂外,裴幽背脊貼于墻壁,在聽到兩家父母已在商定成婚事宜后,筆直的雙腿微微一屈,整個人驟然泄力般,后背順著墻壁無力地滑落。
他不甘心,不甘心!
他謀劃的那樣周全,甚至在江絮清已然疏離他不信任他,在這樣惡劣的情況下,他也能順利地將人迷暈,可為何一切都脫離了他的掌控?
裴懷徵,他現在不是應該在嘉州處理匪寇?被纏得脫不開身?
為何三皇子那般篤定說當天回不來的人,竟是能從他手中將江絮清奪走?
堂內在高談成婚事宜,裴幽眼底的戾氣愈發洶涌,他準備好的一切,如今竟被全然打散,慕慕本該是他的妻子,本該是他的!
裴幽冷笑著從地上站起身,大步朝自己的清幽院的方向走去。
此時院入口站著一個黑衣男人,那男人見到裴幽后便迎上前,躬身行禮:“裴公子,都是屬下辦事不力,屬下實在不知是如何被人打暈的,醒來后江姑娘便……便弄丟了。”
馮喜是三皇子的人,雖然確定裴幽看在三皇子的份上不敢動他,但今日所事,的確是在他這環出了問題,倘若裴公子狀告到三皇子那處,殿下亦不會輕易放過他。
他內心忐忑不安,裴幽遲遲未開口說話,夜色下他的臉龐上似隱隱浮現可怖的暗色,過了許久,他總算啟唇道:“你回去吧,幫我帶給三殿下一句話,我裴幽想要的東西就必須要得到,還望殿下再施以援手。”
定親了又如何?
這不是還沒成親?再奪來便是。
馮喜領命離開后,裴幽站在清幽院的入口,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清幽」二字,思緒也不由回到了那日。
兩年前,天寒地凍的隆冬日。
大雪紛飛,寒風刺骨,冬日的夜晚來的極快,也才戌時左右,大街上行人便已寥寥無幾。
江太傅府的馬車正從朱雀大街經過,恰逢這時,一道黑影從包子鋪內如同廢棄的物品般,被無情地拋了出來,那么狼狽地倒在這輛馬車前。
“呸!晦氣東西,大冬天的沒錢還想要吃的?有手有腳的人不去干活掙錢,凈想要投機取巧,還為我治病不收診費,只要包子!滾吧臭乞丐!要飯要到我這小店來,真他娘晦氣一天生意都白干了!”
街道邊的包子鋪傳來暴怒的罵罵咧咧聲,馬車內,江太傅翻閱書卷的手微微頓住,皺眉問:“前方是發生何事了?”
在車廂內昏昏欲睡的江絮清因馬車陡然停下,這才徹底沒了瞌睡,聽車夫說是馬車前發生了意外,她向來喜歡那些新奇事物,便也沒顧父親的阻攔,執意下車與車夫一同去查看。
夜里的路實在看不清,冰雪聲在踩在腳下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江絮清的鞋底很快沾滿了冰霜,寒風吹打她俏麗的臉龐,小臉瑩白,鼻尖被凍得泛紅。
馬車前有個不明物體癱倒不曾動彈,她蹲了下來,湊近看才察覺并非物品,再細細看下去才發現是個躺在冰雪上的少年。
這少年膚色白皙,濃長的眼睫在冷冽的風中輕輕地發顫,看似凍得將要失去意識,他瑟縮一瞬,面前忽然涌入了一股清甜的馨香,這股香氣使他仿佛深陷入綿綿云端般。
他大抵是死了罷,才能聞到這樣讓他沉浸心靈的氣息。
意識渙散之際,他似乎聽到嬌俏輕柔的聲音似從云端那處飄來,“你還好嗎?”
他不好,很不好,他應該是死了。
少年已不知自己身處何處,沒過多久,他好似被人背了起來,他費足了力氣想要睜開眼,最終卻只能看到在他前方不遠處,那正在隨著步伐曳動的雪白裙擺。
她像雪中仙子般,那樣純凈無暇,讓他想占有。
裴幽從苦澀又甜蜜的回憶中回神,分明只差一點,只差那么一點,他便能得到。
這讓他如何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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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晚上的商議,裴扶墨與江絮清的婚事總算徹底定下。
這樁丑事,云氏已事先將得知此事的所有人都封了口,所幸當時看到他二人躺在一張榻上的人不多,也就那個帶路的丫鬟和云氏及唐氏最親近的人,不必擔心會傳出去。
此時夜已然很深了,江絮清本想私下與裴扶墨再好好說說話,卻在唐氏的眼神警告下,不得不先回江府。
對于這種事,江太傅作為個男人不好指責女兒什么,回到江府后,他壓抑著滿腔怒意,直接拂袖離去,唐氏吩咐丫鬟帶著江琰去睡,便特地來找江絮清談心。
“你與懷徵之間的私情,實在是不像話,但如今事都發生了,再多說這些也無異。如今婚事已然定下,過陣子將該走的流程走了,我和你云伯母便會盡快定下個好日子。”
江絮清滿肚子話都堆在嗓子口,不知該如何說,又該對誰說,她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就連母親叨叨了許久,她都一個字沒聽進去,現在心里只有一個問題。
裴小九,當真要娶她為妻?
他是自愿的嗎?還是說只是想為毀了她清譽的事負責……
夜里,江絮清輾轉反側,如何都睡不著,閉上眼都是事發時她醒來后與裴扶墨對上的那一眼。
當時他的眼里含著的復雜情緒,她至今未曾看懂。
即便他同意娶她,婚事定下來,他好似并非開心。
月上中天,寒凌居內,裴扶墨佇立于臨窗下許久,久到如雕像般毫無動靜,悄然寂靜的室內,他驀然低低地笑了幾聲。
清越的笑聲在室內回蕩。
他曾聽過最扯的話便是,沒了心愛之人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