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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唐蘊,則問小護士要了個口罩戴上了。
李才俊對自己的問題渾然不知,還在固執地發表見解:“我爸雖然有心臟病,但平時都是按時吃藥,這幾年身體一直很好,還能下地干活,好多年都沒有發過病了!全都是車禍鬧的!把他好好的身體都給弄垮了!”
他的身型很小,嗓門倒是很大,把住院部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一個嚴肅的聲音從人堆里擠進來,讓李才俊出去,不要打擾其他病人休息。
這聲音耳熟,即使戴著口罩,唐蘊也知道是沈記恩。
“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李才俊仗著有狐朋狗友撐腰,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唐蘊看了醫生打出來的死亡證明書,上面的死因寫著:急性心肌梗塞。潛在原因:糖尿病、高血壓。
他稍微松了一口氣,拍了張照片,發給江峋:【死于心肌梗塞,許董盤一盤興許還能活。】
在刑法理論中,有個說法叫介入因素,像許峰撞車到李有為死亡的過程中間,就出現了新的介入因素——患者心臟病發作。
雖然在一部分人眼中,李有為的死是車禍導致的,沒有車禍就不會住院,不住院就不會發病,但在法律上,如果出現了新的介入因素,應當區分這個介入因素是否獨立導致死亡結果的發生。
許峰找了表弟頂包之后,又把李有為送進醫院,之后再沒有對李有為實施傷害,并且其家人極力挽救傷者的生命,李有為也清醒了過來。
所以基本上可以認定:心臟病發作是可以獨立導致死亡結果的發生的。
但光是唐蘊知道這些沒有用,家屬可聽不得什么介入因素。
二兒子李宏量十分贊同文盲弟弟的觀點,找唐蘊討說法,中心思想就四個字:賠錢!坐牢!
許董事長人還在看守所,唐蘊一時間沒辦法聯絡上他,便找了個安靜地方,給許夫人打電話。
許夫人原本還在睡覺,一聽李有為死了,嚇蒙了,磕磕絆絆地問:“那接下來怎么辦啊?我老公就要坐牢了嗎?”
“也不一定,”唐蘊把情況和許夫人簡單交代了一下,“死亡證明上寫著是急性心肌梗塞,理論上和車禍沒什么關聯,但許董被認定是無證駕駛,于情于理,賠償責任還是要承擔一些的,我的建議是,盡量和家屬和解,不要去硬碰硬了,萬一他們在上訴,找其他人來調查,很麻煩的。”
許夫人表示理解:“那你跟那些人說,喪葬費用我們來掏,給他們請南城最好的殯葬團隊,安排老人家風風光光下葬,另外再賠點錢,你看這樣行吧?”
唐蘊:“我來跟他們講一下吧。”
許夫人并不想參與這場糾紛的調解,像她這種級別的當事人,也不屑和李家家屬交流,她把談判的事情全權交給唐蘊負責。
三百萬資金,直接打到了唐蘊的銀行卡上。
“反正你就想辦法幫我把這事兒解決了,多出來的不用退我,都是你的辛苦費。”許夫人又恢復了那富有壓迫感的聲線,“但我希望,下次你給我打電話,給我的是好消息。”
就在李才俊和醫生推推搡搡,快要鬧起來的時候,一直站在角落哭泣的李靜芳突然發話了。
“夠了!你們吵夠了沒有!”李靜芳哭得雙眼通紅,面頰上的淚痕都還沒有擦干凈,指著李才俊的鼻子,質問道,“你是真的在乎爸爸嗎?他住院這么長時間,你有來看過他一次嗎?錢錢錢就知道錢!錢能讓爸爸起死回生嗎?醫生至少在這個月里盡職盡責地照顧爸爸了,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老爸的錢拿去賭,拿去嫖娼,拿去買毒品!老爸都是因為你才不舍得植入起搏器!你把他的棺材本都給賠完了,還好意思在這兒鬧!”
李才俊被姐姐罵得啞口無言,良久,才憋出一句沒什么威懾力的:“我早就都戒了。”
李靜芳怒氣不減:“戒個屁你戒!你要是戒得掉母豬都能上樹。”
李才俊不屑地冷笑一聲:“你自己又是個什么好東西?一天天張牙舞爪,管東管西,你丈夫背著你偷人你知道嗎?”
李靜芳顯然對此毫不知情,嘴巴微張,說不出話,一動不動地愣在原地,眼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崩塌。
整個房間靜得針落有聲。
“你再說一遍,我老公怎么了?”
“再說一百遍都行,你老公背著你偷人了!你老公背著你偷人了!你老公背著你偷人了!”
“你混賬你!”
李靜芳隨手抓起桌上一個保溫壺,朝李才俊丟了過去,干慣了粗活的她力氣很大,可惜精準度不夠,保溫壺的角度偏離,直直地砸向唐蘊。
眼前一黑,唐蘊的身體因為疼痛彎折下去,保溫壺砸到了他的下巴,短暫的麻木過后,好像有團火焰在灼燒他的骨肉,鐵銹味充斥鼻腔,他趕緊用舌尖舔了舔牙齒,沒掉,但他也舔到了血液的味道。
“都給我讓開!”沈記恩撥開圍觀的人,走到唐蘊身旁,著急道,“磕到牙齒了是吧?張嘴我看一下傷得嚴不嚴重。”
唐蘊原本不想給他看,可是血腥味越來越沖,怎么吐都好像吐不干凈,他才著急了,張嘴讓沈記恩瞧了一眼。
血水混著唾液順著嘴角流淌下來。
沈記恩冷靜地為他擦干凈嘴,溫和道:“牙齦出血,下唇裂了,不著急,我帶你到護士那邊處理一下。”
嘴里塞了止血棉,沒辦法開口說話,唐蘊望著鏡子里面,很快腫起來的嘴巴,泫然欲泣,這要怎么見客戶啊!
再之后,保安和警察都來了,說服李靜芳他們先把人抬走,唐蘊告訴李靜芳,如果有需要的話,隨時聯絡他。
“你就是那個混賬的走狗吧?”李宏量的目光很不客氣地在唐蘊身上掃過,像看垃圾一樣,“別著急,等我們家處理完喪事,還得找你呢。”
走狗。
好新鮮的形容。
唐蘊氣極反笑,用手壓著止血棉說:“行,我等著。”
到家時,唐蘊的嘴又腫了一圈,他走進廚房想要找冰塊冰敷一下,才發現冰箱門上吸著匡延赫臨走前留下來的紙條。
——典典我已經喂過了,貓條吃了兩根,千萬不要被它裝可憐的樣子引誘。我很快回來,記得想我。哦還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如果沈醫生主動來找你,你不準理他,否則我會吃醋。
之所以要加這最后一句,大概是因為前天白天吃飯的時候,唐蘊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他以為是快遞打來的,順手就接了,沒想到是沈記恩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