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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售推開大門,給匡延赫和唐蘊分別遞了兩雙一次性腳套,抬手介紹道:“這邊給兩位展示下我們的施工工藝和理念,精裝絕不等于毛坯加裝修,除了用材考究、管理規范、售后保修,裝修最直接的差異就是工藝。”
“很多裝修公司從成立到現在不過幾年時間,且不說會不會跑路,有沒有保修,有些裝修公司根本連施工圖紙都沒有,做的東西好不好全憑經驗,遇到負責任的師傅還好,如果那種報價就很低的裝修公司,質量就真的只能看天了。”
其實這里面的房型和裝修匡延赫已經在電腦上看過了,早在墨香學府開盤那兩天,向恒市場部便派人裝作有意向的購房者,進去轉過一圈,把所有的房型,裝修全都記錄下來。
這樣的行為在行業里并不算秘密,這就好比街上新開了一家超市,原本那家超市的老板一定會派人過去看看定價,好調整一下優惠福利。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屋里準備了飲料和礦泉水,銷售經理給倆人遞上,嘴上不停歇地說:“精裝修對于工藝要求是非常嚴苛的,我們萬晟在全國已經做了150多個項目超過40萬套房屋裝修,施工工藝更新到了第八代,在隱蔽工程、防水防漏、安全保障等各個方面都有獨立完整的體系。”
唐蘊剛才那一陣出了點手汗,沒擰開瓶蓋,他琢磨著抽張紙巾墊一下再擰,匡延赫就把已經擰開的礦泉水遞給了他。
“謝謝匡……”唐蘊被自己嚇得險些閃了舌頭,“哥哥,你覺得這里的裝修怎么樣?是你喜歡的風格嗎?”
匡延赫接過另外一瓶,很快速地擰開了:“我都行,主要看你。”
唐蘊挑剔地說:“我覺得這個廚房小了點,放了冰箱就沒空余了。”
銷售忙說:“這個您放心好了呀,咱們這個櫥柜它是有很大的收納空間的,臺面承重也夠,放些個大米啊面啊什么的,完全沒問題。”
唐蘊摸了摸潔白的臺面,再準備挑挑刺的時候,匡延赫忽然俯身,在他耳邊親熱地問道:“寶貝你要不要坐上去感受一下?”
匡延赫的眼睛彎著,微妙得引人遐想,唐蘊的腦袋有點處理不過來這樣的信息。
這是在開車吧?是的吧?
可是對方是匡延赫欸!會隨隨便便在外人面前開車嗎?
“你在說些什么東西啊……”唐蘊從牙齒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胳膊肘頂在匡延赫身上。
匡延赫被他推得倒退一步,臉上又寫滿了冤枉:“她說臺面的承重強度很高,我在想你要不要上去試試看它會不會塌。”
“……”唐蘊很想一頭撞死在臺面上。
銷售是個很有眼力見兒的好姑娘,見狀忙解圍道:“這個您放心好了,我們的臺面結實得很,您要想爬上去搞搞衛生什么的啊,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好吧……”
唐蘊的腦袋像被開水潑了,熱得冒泡,匡延赫斜靠在冰箱邊緣,朝他挑了下眉,口型在說:完全沒問題。
靠!這人分明就是故意在捉弄他!
銷售引著倆人回到客廳,抬手道:“來兩位,看上方,我們的石膏板吊頂工藝。南方是比較潮濕的,吊頂一旦受潮很容易在螺絲位置生銹,生銹之后再修補就麻煩了,所以我們每個螺絲眼都用防銹漆處理,一般家裝或者是其他房企為了賺快錢都會省掉這一道工序。”
終于進入拉踩環節了,唐蘊有些激動地用手指碰了碰匡延赫的手腕,匡延赫略一抬眉,回給他一個“信號已接收”的眼神。
“你還別說,”唐蘊望著銷售手指的地方,裝作認真觀察的樣子,“我家那房子就是沒做防銹處理,后來又叫了人重新修補的,麻煩得很。”
匡延赫也認可地點點頭,舉起手機對著房間錄視頻,鏡頭沒有對準任何人。
經理見這倆人吃這一套,心里更有底了,問道:“唐先生家在哪里的呀?”
“璀璨華庭,就在外國語附近,不知道你聽沒聽過。”
唐蘊說的是向恒在南城賣得最好的一個樓盤。
聽匡延赫說,這個項目從預售到售空,只用了三天時間。
那會兒政策還沒現在這么嚴格,有的人甚至七八套起購,這個樓盤在同期項目中殺紅了眼。
璀璨華庭時期的樓市盛況,今后也再難復刻。
經理作為同行,對周邊項目也很了解,聽到璀璨華庭時,立刻長長地“哦”了一聲,表示熟悉:“向恒的項目,我知道的,開盤挺久了。”
“是啊,”唐蘊四處看了看,嘖嘖幾聲,擺出一副頗為懊惱的神情,“還是這邊的房子好,直接領包入住。”
經理順著話茬說道:“能拿到房就不錯啦!實不相瞞啊,我有個親戚也買了向恒旗下的樓盤,現在快三年了,房子還沒拿到手呢。”
唐蘊沒有裝得過分驚訝的樣子,一邊觀察這房間里的細節,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了句:“為什么呀?”他很怕自己演技過頭,反而不自然。
“政府審批不通過唄。”
匡延赫聽著覺得荒謬,好笑地問:“為什么不通過呢?”
經理忽然壓低聲音:“這個事情我只跟你們說啊……”
唐蘊無比真摯地點點頭:“那肯定。”
從進入售樓中心,唐蘊兜里的降噪錄音設備就一直開著,三個人的對話從頭到尾全錄了進去。
萬晟造謠向恒的房屋是非法建設,面臨強拆風險,裝修存在安全隱患,有的樓盤還涉及到集體訴訟,因為向恒沒有按照合同辦事。
匡延赫聽完這些,煩躁得不行,獨自走到陽臺上抽煙。他想過萬晟有可能造謠,但沒想到能編出這么多毫無根據的內容來,就好像女藝人拍了張性感一點的照片,背景稍微暗一些,營銷號就說她是坐臺的。
造謠一張嘴,但對集團造成的負面影響難以估量,更難以消除。
盛怒后又是一陣濃濃的失落和酸楚,這僅僅是被他發現的情況,背地里還有多少負面的消息?他壓根兒也不知道,也許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現實直白而殘酷。
不知是從什么階段開始的,凡是心存敬畏與良善的企業,在這個行業里反而成了笑話一樣的存在。他想做出些什么改變,可又無能為力。
參觀完樣板房和車庫,匡延赫便和銷售加了微信道了別,頭也不回地鉆進唐蘊車里,再待下去他都要氣厥過去了。
唐蘊看出他臉色很不好,試探地問道:“還要再去景明看一眼嗎?”
“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