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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棄用龍尾小心翼翼地將人托到眼前。
燭龍是上古神靈,他繼承了燭龍血脈,修為早已突破了這方天地的限制,連身軀也變得巨大無比。
人族比之燭龍,猶如蚍蜉與巨樹,但沈棄就連尾巴圈住腰身的力道都掌握得剛剛好,不曾讓慕從云感到半分不適。
慕從云仰頭看著眼前龐大的龍族,習慣性想要去觸碰他的龍角,伸出手去才后知后覺意識到兩人的體型差距實在太大,眼下他被沈棄的龍尾托舉著,卻碰不到他的頭顱。
他正要收回手,沈棄的聲音卻在耳旁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心虛:“師兄……”
慕從云同他對視,卻看見巨大的龍族小心翼翼地騰挪身軀,低垂下頭顱,將龍角送到他手邊。
慕從云眼神微軟,輕輕觸摸他的龍角。
兩人都沉默著,不舍打破分別數日重聚的溫情。
良久,慕從云才輕聲開口:“師尊都告訴我了。”
沈棄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能低低“嗯”了一聲。
慕從云低垂著眼眸,手掌感受著龍鱗傳來的溫潤觸感,喉結滾動許久,才艱難出聲:“還能……停下嗎?”
“我們還可以想其他辦法,不是非要你……”
他思緒混亂,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其實他也想不出還有什么其他辦法能阻止西境的覆滅,只是不想沈棄出事的私心占據了上風。
“師兄……”沈棄打斷了他:“只能是我。”
見慕從云眼角泛紅濕潤,他想將人抱進懷里,可身軀動起來才意識到現在這過于巨大的龍身甚至無法抱他。
沈棄有些煩躁地甩了下尾巴,又怕幅度太大傷到慕從云,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尾巴末端輕輕環住他的腰身以作安撫。
“你會死嗎?”醞釀了許久,慕從云才能將這短短一句話問出口。
沈棄微頓,說:“……不會。”
慕從云像是信了,他臉上露出一點笑意,盤膝在龍尾上坐下,掌心輕撫身下光滑的鱗片,說:“那我就在這里陪著你。”
沈棄聲音遲疑,似乎還想勸說,卻被慕從云斬釘截鐵地堵了回去:“我不會走。”
沈棄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卻又偷偷覺得有些甜蜜。
從前他總想著將師兄藏到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只能他看,只能他觸碰,但又深知這樣做不對,只能苦苦壓抑。
但現在,好像他的愿望都實現了。
龍尾托著慕從云小心翼翼地落地,沈棄將下巴墊在山頂,垂下頭心滿意足地看著坐在自己尾巴上的心上人。
——只要他的尾巴輕輕一卷,師兄就再也逃不掉了。
這樣也好。
第90章 第十年
慕從云在山腳安頓下來。
凋亡淵藪中沒有日月,燭龍墓更是一片荒蕪死寂,偌大蝕霧海中,不過一人,一龍,一蛇。
修行之人辟五谷,亦不需睡眠,慕從云以沈棄的龍尾為榻,偶爾打坐調息,更多的時候,他會拿著一枚打磨出雛形的龍角細細雕琢。
而沈棄就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下巴墊在山頂上,垂著頭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雖然明知道慕從云手里的龍角是給誰的,但他還是喜歡明知故問:“師兄雕這個做什么?”
“之前送你的龍角太粗劣,我想重新雕一個。”慕從云神情恬靜,微微笑著指了指身旁的乾坤袋:“這次我提前準備了很多寶石靈物,足夠給你雕一只漂亮華麗的龍角。”
打龍蛋里帶出來的缺陷,即便繼承了燭龍血脈,依舊無法改變。
那個小小的對著鏡子苦惱自己只有一只角不夠好看的幼龍終究是刻在了慕從云心里。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沈棄忍不住快活地動了動尾巴尖,四周的蝕霧隨著他的情緒變化翻涌成云,源源不斷地被他吸入體內,但只有慕從云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不曾有任何蝕霧侵擾。
只有兩人為伴的日子,即便在沒有時間日月的蝕霧海之中,竟也過得飛快。
這一日,慕從云精雕細琢的龍角終于完工,他輕撫漂亮的龍角,站起身來隔空對著巨大的龍首比劃一番,才拍了拍沈棄下意識纏在他腰間的尾巴尖,喚他:“好了,你來試試合不合適。”
龍角上繁復的花紋是慕從云特意刻上去的法陣,可以跟隨心意變大縮小,即便是現在體型無比巨大的龍族也可以用上。
沈棄沒有回應。
慕從云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又輕輕拍了拍他,怕驚擾了一般輕聲喚他的名字:“沈棄?”
他喚了三聲,沈棄才終于有了動靜,他最近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醒來時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師兄?”
慕從云仿佛沒有察覺他的異樣,舉起龍角,溫聲將剛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遍:“你來試試合不合適。”
舉著龍角的身影倒映在金色龍瞳之中,沈棄凝視他許久,用尾巴托著他,將人小心翼翼放在了自己頭頂,濃重的鼻音聽上去近乎撒嬌:“師兄給我戴。”
慕從云心頭酸軟,動作溫柔地替他將龍角戴上,又仔細調整到和另一只龍角相同的大小。
沈棄的龍角他曾觸摸過無數次,模仿著雕刻出來的龍角幾乎能以假亂真。
慕從云贊嘆:“很配你。”
沈棄看起來也很高興,若不是因為身軀太大難以挪動,幾乎想要打個滾。但最后他只是輕輕晃了晃頭,遺憾說:“可惜沒有鏡子。”
慕從云想起什么,在乾坤袋里翻找許久,終于找到了一面許久不曾用過的銅鏡,他將鏡子凌空送到沈棄前方,聲音微微得意:“幸好我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