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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測這個紅燈籠大約是路標一類的法器,就不由多看了幾眼。
趙槐序留意到,略有些得色地解釋道:“這是酆都制造的引路法器,只要提著燈籠,不管深入蝕霧多遠,都能找到回酆都的路。西境這么多年來偏安一隅不思進取,恐怕還沒見過蝕霧深處的厲害。”似想到什么,他臉上露出一絲嘲諷之色。
“蝕霧深處有什么?”慕從云順勢問道。
趙槐序偏頭看他一眼,用一種十分奇異語氣道:“等會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跟著燈籠的指引,兩人深入蝕霧之中。暖黃的光與灰色蝕霧分明,如同結界一般將蝕霧排斥在外。慕從云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除了濃郁到變成深黑的霧氣,什么也看不見。十方結界,甚至于西境,在這無邊無際的蝕霧海之中,也不過滄海一粟。
慕從云暗暗心悸,正要收回目光時,忽然在某一處定住。眼眸緩緩瞇起,在看清蝕霧中隱藏的東西后,曈孔一瞬放大——
他裝作什么也沒有發現般收回目光,低聲提醒趙槐序:“后面有……”他停頓了一下,不知道該用什么詞語來形容方才看見的東西,只能含糊略過:“……有東西跟著我們。”
趙槐序笑了下,往右邊側了下臉示意:“你再看看那邊。”
慕從云看去,頓時沉默下來。
趙槐序示意的方向,有一片細碎的紅光緩慢閃爍著,若不留意去看,只會以為是什么發光的蟲子一類。但若是定睛細看,就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么蟲子,而是眼睛。
密密麻麻的,散發著危險紅光的眼睛。就好像有什么生物,一個疊著一個聚集在一起,朝他們看來。
慕從云頭皮發麻:“那是什么東西?”
趙槐序搖頭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
大約是慕從云臉上的疑惑之色太過明顯,他聳聳肩,解釋道:“蝕霧深處全是這些東西,沒見過光,長得千奇百怪,和養蠱一樣你吃我我吃你,誰知道最后養出來的是什么東西?遇見了一般能不招惹就別招惹,實在避不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沒人會探究這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慕從云沉默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他在西境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怪物。他們面臨的最大威脅,也就是十方結界動蕩時蝕霧侵入,有人或者物遭受蝕霧侵蝕產生異變。
但那些異變對比蝕霧深處的這些怪物,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他臉上現出一絲憂慮來,如果有一天十方結界撐不住了,西境眾人被迫面對蝕霧深處的怪物時,能有勝算嗎?
答案顯而易見。
慕從云擰著眉,心想等安頓好沈棄之后,得想辦法把消息傳回玄陵,讓玄陵提早防范。
小心地繞開濃霧里虎視眈眈的怪物,兩人又在濃霧里穿行了一個多時辰,才終于看見了紅色燈籠的盡頭——
一座造型別致精巧的八角樓矗立在濃霧邊緣,飛起的檐角下一盞盞紅燈籠輕輕晃動。灰霧繚繞間,如同陰曹地府的鬼樓矗立,陰森詭譎。
而在八角樓更遠處,被灰霧籠罩的地方,依稀可見連成片的燈火在霧中明滅閃爍,竟似是有人居住。
“到了。”
趙槐序神色明顯放松下來,他打了個呼哨,就見八角樓緊閉的大門洞開,兩隊著淺紫衣裳的侍女迎出來,個個花容月貌,嗓音動人:“仆恭迎主人。”
許久未曾歸家,趙槐序都差點忘了家里還養著一群探子。他后知后覺想起身后之人的身份,以拳抵唇輕咳了聲,板著臉解釋道:“這些是我養的探子,個個都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
所以你可千萬不要誤會,在我心上人面前瞎說。
慕從云不知道他心理活動,微微頷首就跟著他入內:“你這里有醫修嗎?”
離開學宮之后沈棄就陷入了昏迷,這么些天里他一次都沒有醒過,浮現的紅鱗也從手背向上蔓延至胸口。慕從云每每看著這張即使昏睡著也充滿攻擊性的陌生面容,心底就會涌上無數的問題和疑惑。
然而他有再多的問題,面對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也注定尋不到答案。
將涌上來的情緒壓下去,慕從云把昏迷的人小心放在羅漢榻上,他不太想看著那張陌生至極的臉,只將目光定在他的胸口,道:“他體內的靈脈越來越混亂,得找到原因,才能對癥下藥。”
“醫修倒是有,不過酆都城的醫修輕易不要找為好。”
趙槐序將兩指搭在沈棄腕間,探入一縷靈力查探。只是靈力剛剛探入,就被一股兇狠蠻橫的力量絞殺。趙槐序猛地收回手,驚疑不定地看著沈棄,半晌才磨著牙道:“真是個瘋子,他竟然將蝕霧之力強行納入靈脈之中。”他疑惑看向慕從云:“這些時日你天天探查他的情況,竟沒發現?”
“蝕霧之力?”慕從云一愣,按住沈棄手腕將靈力探入,然而他的靈力運行一周,卻并未如同趙槐序那樣遭受蝕霧之力的絞殺。
趙槐序見狀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忿忿嘀咕道:“竟然還會區別對待。”
“你等著,我這就去讓人找個醫修來,還治不了他了。”跟慕從云交代了一句,趙槐序便氣哼哼地出門去了。
慕從云獨自留在廳中,他細細打量著沈棄的面孔,卻想起了當初在南槐鎮遇見的那頭龍。
黃金瞳,紅玉鱗。
粗壯的身軀盤繞在巨樹之上,龍爪深深嵌入樹干,仰首吸納蝕霧。縱使被污穢之力反噬,鱗片皸裂,血落如雨,仍然不肯停下。
陰識說:沈棄天生殘缺,命短不壽,無法修行。他為了逆天改命,偷入西境修習禁術,才入了妖魔道。
慕從云伸手摸了摸沈棄額頭右側,那處光滑平整——但他分明記得,當初南槐鎮的那頭巨龍,右邊龍角齊根而斷,只剩下一個鼓包樣的凸起。
“是你嗎?”
輕飄飄的聲音在屋中回蕩,卻無人應答。
*
趙槐序很快綁了一個醫修回來。
對方看著也就二十余歲,一身天青色長袍文質彬彬,臉上仿佛還擦了粉,雖然俊俏,但也添了幾分脂粉氣。打眼看去是個弱質文人,怎么看也不像醫修。
慕從云投以疑惑的目光。
趙槐序將對方的手松了綁,呵呵冷笑道:“正經醫修在酆都可活不長,最多的就是他這種醫毒不分家的老毒物。”見對方還在磨磨蹭蹭,他拔出劍來彈了下劍身。陰沉道:“勸你老實點別耍花招,進了無歸亭的人,沒我同意可出不去。”
對方聞言頓時直起了腰桿,臉上文弱一掃而空,多了種難以言喻的妖異氣質。皮笑肉不笑道:“就算是鬼王,也得守規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