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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慕從云駕車,沈棄就坐在他身側(cè)。
他換下了陳舊布衣,穿著慕從云給他新買的衣裳。凌亂披散的長發(fā)也用發(fā)冠整齊束起。除了依舊瘦得不健康之外,整個人可謂改頭換面。
白衣烏發(fā),身姿修長,走在慕從云身邊,也不顯得突兀了。
只是一大一小兩個人,同樣穿著白衣,同樣沉默寡言,叫同行的其他弟子頓時感到了雙倍的壓力。
也就只有金猊不那么怕慕從云,趕路無聊,時不時便要探出頭來逗一逗沈棄。
“小尾巴,果子吃不吃?”他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問了兩次也沒得到回答,就干脆取了這么個諢名叫人。
沈棄神色不動,只當做沒聽見。
只是袖中的手已經(jīng)大力捏住了木鐲,克制了滿心的不快。
這人比那兩只鳥加起來還要聒噪。
見他不理人,金猊倒也不生氣,同行的師兄弟們都知道這少年腦子多少有點不太靈光,對他多有包容。也就只有金猊總碰釘子還總喜歡去撩閑。
看少年依然不理他,他轉(zhuǎn)而去同慕從云說話:“師兄,這小尾巴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們總不能一直叫他小尾巴吧?”
“?”
慕從云呆了呆,扭頭看向少年。他確實沒想起來問對方的名字。
畢竟兩個人都不愛說話,一個沒問,一個也沒說。
他糾結(jié)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可有名字?”
幾天的相處下來,沈棄演技愈發(fā)精湛。見他開口問了,方才低低吐出兩個字來:“沈棄。”
慕從云皺起眉,不太確定的問:“哪個字?”
“拋棄的‘棄’。”
怎么會有父母給孩子取這樣的名字?但旋即想起沈棄在南槐鎮(zhèn)的經(jīng)歷,又理解了。
略微遲疑,他還是問道:“拜師時可請師尊賜名,你可想過換一個名字?”
沈棄抿起唇,沒有再答話。
心里卻冷嗤一聲。
“沈”是他母親的姓氏,“棄”字卻是他自己所取。為的便是叫自己時時刻刻記著,他不過一枚棄子,這世間沒有值得他留戀之人。
警醒之名,為何要換?
見他不說話,慕從云心里猜測他應(yīng)該是不想換的。雖然不知緣由,但也沒有再繼續(xù)說起。
……
傀儡馬車在路上走走停停行了兩日,才至玄陵山腳。
玄陵乃道門之首,傳承數(shù)千年,底蘊深厚。諸多道宮建于群山之間,橫跨中州和東州,占地廣袤,綿延不絕。
從山腳往上眺望,能瞧見群山之間琉璃飛檐鱗次櫛比,偶有飛鳥途徑,翅羽掠過裊裊云霧,似話本傳說之中的琉璃仙境。
山腳下有寬闊石階,沿石階往上攀登,便是三堂九宮下屬的道宮。
玄陵設(shè)有三堂九宮。三堂以明堂為首,為主宮議事堂。另有掌金銀的玉堂和掌刑罰的刑堂。九宮則以天機宮為首,余下還有金匱、天德、天牢、白虎、朱雀、青龍、玄武、勾陳八宮,負責弟子教化以及余下諸事。
三堂掌管庶務(wù),道宮坐落于半山腰間。九宮的道宮地勢則要更高,各自占據(jù)山頭,由東往西蔓延。
慕從云所在的天機宮,便在最高的那一座無妄峰上。
過了山門,慕從云便收起傀儡馬車,一眾弟子互相道別后便各自回峰復命。
比起其他弟子眾多的道宮,天機宮弟子最少。如今內(nèi)門弟子總共也就四人,慕從云和金猊就已占去兩個名額。
“我先去向師尊復命,你帶沈棄去安頓。”將沈棄交給金猊安排,慕從云便御劍前往晦星閣。
慕從云抵達時,便見晦星閣大門敞開,二師妹關(guān)聆月侯在門口,似特意在等他。
見他過來,關(guān)聆月迎上前來,微微笑道:“師尊昨日出關(guān)便說你們今日會回來。特意在晦星閣等大師兄。”
慕從云久違地感到了一絲壓力。
像即將踏入考場的學生。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去向師尊復命。”頓了頓又想起沈棄來,怕金猊粗心不夠周全,不由多說了兩句:“我?guī)Я藗€人回來,暫時交給金猊安置了,還勞聆月師妹幫著照看一下。”
關(guān)聆月滿臉詫異地看著他。
同門這么多年,大師兄從未主動說過這么多話。大多時候,都是旁人問一句,他才答一句。
沒想到下山一趟,大師兄倒是多了些人味兒,
她目光停留太久,看得慕從云都覺得不對勁了,回以疑惑的目光,才笑著應(yīng)下來:“大師兄放心,我會安頓好。”
慕從云頷首不再多說,懷著沉重的心情踏入了晦星閣。
晦星閣建于無妄峰最為陡峭險峻的山崖之上,除了入門的東面,其余三面皆凌空而立。北面還置有一塊問道石,可觀天象,可問道心。
若是師尊不閉關(guān)時,便喜在此處悟道。
慕從云跨過門檻,便見一藍衣人盤膝而坐,長發(fā)未束隨意散落在肩頭,烏色與雪色駁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