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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心中的不快強行壓了下去——我不想表現得陰晴不定、喜怒無常,雖然我的確是這么個性子。
等到我們終于走到了山腳下,和我的司機及助理會和的時候,我的情緒已經恢復了正常,轉過頭問齊康:“有沒有想去吃的餐館?“
齊康搖了搖頭,說:“招待所包午飯,回去吃吧。“
“好。”
車輛在鄉下的土路上行駛,因為來回的村民和孩子有很多,司機謹慎地開得很慢,也因為車子開得慢,有不少村民可以停下腳步圍觀我們,也有調皮的孩子試圖湊到車前,好在被同伴或者家人及時制止了。
實話實說,我不太喜歡這樣的場景,正如我不太喜歡這樣的村子,也不太喜歡這個村子里的人。
某種意義上來講,我稱得上是一個“忘本”的人,雖然我捐了一大筆錢用于村子修路,也打算再捐一筆錢幫助村里的孩童上學——但那僅僅是因為憐憫,并不是因為喜歡。
我和這個村子格格不入,我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多逗留的意愿。
因此,當齊康在我的身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村子里的八卦,如數家珍地介紹著窗外的孩子的時候,我并不覺得愉悅,我只覺得吵鬧。
我閉上了雙眼,權當自己在閉目養神,齊康也適時地停止了話語,他變得很安靜,車內也很安靜,一時之間我們只能聽到清淺的呼吸聲。
我在這一瞬間,意識到自己的確不算是個好人,甚至不算是個好相處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并不打算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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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了午飯,我花了幾個小時處理工作,然后和齊康正式談將我們的父母遷墳的打算。
齊康試圖轉移話題,但沒有成功。
他看起來很想拒絕這個提議,但在離開平成前他已經答應過了,因此也沒辦法拒絕。
我用伊卡艾的指甲刀修剪著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地說:“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吧,這幾天找人算個日子,必要的儀式我們直接走完,然后再回平城。“
“總要和家里其他親戚朋友商量一下吧?“齊康滿臉都是不贊同,”遷墳是件大事,我們慢慢來不行么?“
“朋友管不了我的事,至于我的親戚,都是些巴不得我早死的貨色,“我停頓了一瞬,盯著齊康的眼睛說,”你認為,你那些親戚,值得你去同他們商量么?“
齊康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怕驚擾了爸媽的亡魂。“
“人死了就是死了,祭奠他們是出于孝順,相信他們還有亡魂留存在世間,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齊康不再說話,但很明顯,他生氣了。
我打電話給助理,將這件事安排了下去,同時還叮囑對方“多請幾個風水先生,算好時辰,事情要辦得熱熱鬧鬧的”。
等我掛斷了電話,齊康終于擠出了一句話,他說:“許皓然,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
我輕笑出聲,拇指和食指之間夾著手機轉了一圈手機——這動作是我從我那些攢局的“朋友”身上學到的。
“因為你離不開我,也做不到惹怒我。”
撕開溫情脈脈的表象,這才是我們之間真實的關系。
我沒有強迫他,但他又不得不聽從我。
齊康的胸部劇烈地起伏了幾下,但他沒有反駁我的話語。
我給他優渥的生活,又把最好的教育資源擺在他的面前。
如果他這次高考成績不佳,自然是需要繼續補課,學籍也要繼續掛靠在我名下的私立學校里。
如果他這次高考成績很好,如果他要上學,那學費生活費也是一大筆支出。
他自然也可以像過往一樣,靠打零工養活他自己,也可以靠著助學貸款勉強讀完大學,我知道他能夠做到這一點的。
即使我現在拋棄他,他也不至于把自己餓死,但他會失去很多機會,也會失去很多可能,大概率會永遠沉淪在社會的泥沼之中。
沒有什么,比看到了光明又要重歸黑暗更讓人難以忍受。
只要齊康有一絲一毫的野心,有一絲一毫的不甘心,他就不會蠢到真正惹怒我——即使他一直在為離開我而未雨綢繆,積極學習各種謀生的技能。
齊康長久的沉默證明我的判斷依舊沒有出錯。
人總是這么難懂又易懂的動物。
我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感受著他的倔強和柔軟,我說:“新的墓地很大,也很氣派,咱們爸媽都會很高興的。”
“如果他們覺得孤獨了,怎么辦?”
他的聲音很輕,卻足夠讓我聽得清。
“為了我們夫妻關系的和睦,他們會愿意的。”
齊康又不說話了。
我猜他應該在心底罵我,我雖然沒有證據,但卻認為自己猜得完全正確。
我們夜里沒做什么。
我又不是禽獸,沒有在別人難過時“趁人之危”的打算。
齊康輾轉反側了很久,最后我不得不抱住他的腰,將頭枕在他的肩膀上,對他說:“睡吧。”
齊康不再動彈了,但我也不知道他最后幾點睡著的,反正說完了那句話后,沒過多久我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齊康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在床頭的椅子上翻閱書籍,翻的還是那本視頻剪輯的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