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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年,由于陳心枝的病情,他必須一趟又一趟地去醫院。
來了太多次,對醫院的每棟建筑、每個樓層、每處角落都爛熟于心。再討厭的地方,習慣了,也就習以為常,無法再引起任何感覺。
這種狀態或許就叫做麻木。
所謂長大,或許就是這樣慢慢地,失去年少時那些透著稚氣的愛憎,學會承受越來越多自己原本抵觸、抗拒的事物。
詞遇推門進房時,陳葉盡已經醒來,半躺在床上,沉默地注視窗外。
他送到醫院時人已經昏迷,輸了兩天液,才終于恢復意識。醫生檢查他傷勢,除被毆打之外,竟還有性侵犯的痕跡,臉色就不太對了,后來一看他身體的拍片結果,表情更加嚴峻。
“我翻了他的診療記錄,他今年五月初的時候自己來看過病,也是胃的問題。這不是他第一次出現吐血的情況了,非常危險,所幸從檢查結果看,還沒有發展到嚴重病變的程度。這次就算出了院,也一定要嚴格注意生活方式,花時間慢慢調養,再不能亂來。如果真折騰出大病,可就沒現在這樣好治了。”
詞遇回想著醫生丟給他的話語,靜靜看向陳葉盡。
住一周院,似乎又瘦了許多。巴掌大的臉蛋,帶著怏怏的病色,愈發顯得可憐。單薄的身軀攏在松松垮垮的病服里,像片薄紙,被風一吹就倒般。
詞遇走到他面前,從紙袋里取出新買的衣服和鞋子:“換上衣服吧,可以出院了。”
陳葉盡沒理會他,目光仍然落在窗外。
詞遇眉頭蹙了蹙,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忍住了。等待半響,見陳葉盡紋絲不動,索性拿過外套先給他披上,然后一掀被子,半跪在地,抓住他的腳擱在自己腿上,抬手幫他穿襪子。
陳葉盡冷冷說:“松手。”
他之前沒理詞遇,此刻詞遇也沒理他,強按著他把襪子穿好了,便要去脫他換褲子。
陳葉盡有些抗拒似得,猛地一掙:“夠了,我自己來。”
詞遇抬眸看他一眼,松開手,默不作聲地站起來,注視他自己慢慢地脫掉病服,換好衣褲和鞋子。
他下床時,雙腿發軟,一時沒能站穩。詞遇剛把他扶住,就被他一把甩開。
這樣的態度,要是擱在以前,詞遇肯定翻臉了。但是此時,詞遇臉色略略一變,卻沒有對他發火。
“那走吧,”他用克制的語氣說,“車已經等在外面。”
“走?”陳葉盡突然語帶嘲諷,“去哪?”
詞遇一頓,說:“當然是我那。”
“我不想去。”
“……”
“我可以走,不用你的車,并且我打算回自己家,不是你那。”
詞遇看向陳葉盡。
陳葉盡也抬起眼睛,直直看他。
兩人無聲地對視片刻,詞遇一皺眉,壓著嗓子,說:“好了,別在這兒鬧脾氣,先跟我回去。”
他話語里多少有些讓步的意思。或許對詞遇來說,能忍耐著不發作,甚至還說出這么一句話,已是法外開恩。
然而,陳葉盡只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與無力。
“詞遇,我沒有鬧脾氣,一直鬧脾氣的是你。我不是神,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你放不下過去,你要仇恨,你要報復,那是你的事情。但我并不想被過去拖累著過一輩子,以后的時間還很長,總不能一直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不清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