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太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扣好安全帶。”撂下這句話,那眸子又轉回去了。成欣莫名松了一口氣。車輛已經平穩行駛在出縣城的路上,她沒有再說話,在系好安全帶后,把頭輕枕在車窗旁,看著密集的建筑物逐漸褪去,廣袤的平原鋪展開來。
隨著時間推移,遠處的太陽光不斷被層層迭迭的云朵吞噬,天穹沉甸甸地壓下來,直到下高速時,已是烏云蓋頂,風雨欲來的陰沉之勢。
天黑得著實不像這個季節的時間點,成欣注意到四周的車流多了起來,在兩側高樓的包夾下排隊沿街前行。本來上高中期間她就不曾逛過這座城市,如今闊別許久后更是顯得陌生。蔣澄星七拐八拐,帶她來到一座小高層住宅區。
停車出門的時候,空氣悶悶沉沉,呼吸起來像是撲在一團濕棉花上。成欣一路被拉扯著推入房屋室內,蔣澄星像堵墻似的跟在后面,關上門,打開燈。
成欣轉過身,方才她在沉默的路程中準備了數套說辭,盡管事有延宕,但現在徹底結束一切也來得及。
“我們的關系到此為止,以后不要再聯系了。”——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對方搶了先。
“我訂了飛機票,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回去。”
成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又開始蹭蹭上冒,這人怎么老是這樣自說自話?她一下揮開對方試圖搭上來的手,聲音從胸腔沖出:“不可能!”
“我不會跟你走的,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成欣舉起手機搖了搖,“聽得懂人話嗎?我早拉黑刪除你了,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了!”
蔣澄星一把奪過晃來晃去的手機,胳膊猛地向下一揮。
“砰!”精密的電子產品在著地的一瞬間就發出了報廢的哀鳴,它又在地上滑了幾米,直到撞上墻角,才像翻肚皮的死魚一樣露出布滿蛛網狀裂痕的屏幕。
成欣怔忪住了。爆炸似的響聲還回蕩在耳間,她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開又閉上,要說的話全被憋回了嗓子眼里。蔣澄星從她身側迤迤然走過,坐到餐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你的行李我已經讓人去取了,不會耽誤明天的行程。”
成欣好似卡殼了般,牙關咯咯噠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你居然摔我手機!”
“是你的手機嗎,”蔣澄星的面容被吊燈光分割出對比強烈的明暗區,從遠處看臉色晦朔不明,“不是花我的錢買的嗎?”
“不僅是手機,你出門的開銷,拎回去的保健品,包括你從頭到腳連內褲在內的衣物,哪一個花的不是我的錢?”
“成欣,你這個人可真有意思,”她似乎嗤笑了一下,“憑什么你會覺得單靠給我轉回來幾筆零花錢,就有資格跟我劃清界限?”
“你以為你有多清高呢?”她放下飲盡的水杯,起身向成欣走來。中途系在腰上的薄外套被她解開,隨手啪地甩到沙發上。
她再次站定在成欣面前,目光落在空落落的脖頸上,嘖了一聲。
“你那項圈我隨便就能再買幾百個,”她的語氣充斥著滿不在乎,目光像打量一件廉價用品似的從成欣身上掃過,“扔掉它能說明什么?”
“真想顯擺你的決心氣魄,怎么不把這身衣服也扒下來讓我瞧瞧?”
成欣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面前這個女人的眼神令她毛骨悚然,從她嘴里吐出的話語更是教她難以置信。以往籠罩在這人身上的溫柔光暈無聲無息地歸于寂滅,她的面相猶如裂開的陶偶碎片,盡管還有幾片假象零落地掛在五官之上,卻再也難掩藏骨子里涌動的那股冷漠與惡意。
“明明我們都知道你是個怎樣的人,總還要裝神弄鬼一下干什么?難不成以為只要嘴上說兩句‘我們結束吧’、‘我們分手吧’之類的鬼話——”
“就可以權當我們是在自由戀愛了吧?”
成欣好想逃,但身子如同杵進土地里的木樁一樣動不了。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她在心里瘋狂重復這三個字,仿佛贖罪一樣,只要說多了就可以擺脫自作多情的嫌疑。蔣澄星嘲弄般的語氣令她自慚形穢,她甚至想給她道歉了,不是的,對不起,我沒有這么想過,我不會自以為是地肖想你。
她沒有說出來,心口疼得她連呼吸都戰戰兢兢,生怕說錯什么話再被挑出毛病來毫不留情地恥笑。只是眼淚不肯為她保留最后一絲體面,趕在淚珠掉下來前,她偏過頭去,囁嚅著說了些不知所云的話:“錢、多少……我、我會還……”
下巴被捏過來扳正,成串淚水還是砸了下來,成欣的眼淚像是透鏡一般放大了蔣澄星的笑容:“誰稀罕你的錢。”
“我只是告訴你,我們的聯系不是你說切斷就能切斷的,把你嚇成這樣的錢在其中也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她拍了拍她的臉,“瞧瞧你的樣子,你才是這輩子都沒法離開我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成欣仿佛失去支撐般雙腿一軟。她手扶著墻壁,模糊的眼前幾乎看不清蔣澄星的背影。
在對方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她提了口氣,盡量大聲喊出了一個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你究竟……把我當什么了!”
“還能是什么?”
門砰地關上了,只有一句話像山谷傳音般不斷回蕩。
“說到底,不就是我養的一條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