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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磕磕巴巴問你這是舍不得我?
他卻親吻了我的額頭,說,對,舍不得,很舍不得。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而他的動作真實到我無法用任何假想搪塞。
我暈頭轉向地從景池珩懷中掙扎著逃出后慌亂無章地沖進楚府,一路上所有試圖擋路的侍女都被我蠻橫推開,橫沖直撞進入寧嫻的房中。
她睡眼惺忪地從被窩中爬出來,瞥見來者是我一陣河東獅吼:“大清早的你不睡覺了啊!”
我無言默默地半蹲到墻角,寧嫻楞了半響,晃晃悠悠地跳下床拉開織錦簾幕,驚訝說已經日上三竿了么?今天竟然沒有人敲門催。又踢踏著鞋子緩緩走到我身邊,說方卿柔又復出了所以你只能跑出府來我這里了么?
我雙手捂住耳朵,“景池珩說他喜歡我!”
“啊——什么什么”寧嫻揉了揉耳朵,“你說什么我沒聽清楚再說一遍。”
“......”
自這日起我便在楚府暫住,期間景池珩并沒有派人來接,他本人亦沒有親自登門。
“真是稀奇了,景池珩這種眼高于頂、矜貴肆意的人怎么會喜歡你這么個小姑娘,”寧嫻翹著腿道:“可要是真的細究起來又好似不無道理。你看這京都之中,嫡親的兄妹之間能夠像他照顧你這般好的怕是再也找不出來了,更何況你還不是常寧長公主親生的,說到底毫無血緣關系。你可知道我為何以前總是慫恿你早些離開長公主府,不過是怕他欺負你罷了,畢竟你與他之間并非嫡親兄妹。可后來又想景池珩能夠斷絕與瓏延的來往,可見他根本不是個看重血緣之親的人。嶺南之事后,我重新估量了一下你們二人的關系,心想或許他當真是把你當做了親妹妹疼愛。但話又說回來,嫡親的都未必能如你們這般彼此熟悉,總是難以置信。”
“......”
“到底是你猜測的還是他本人親口承認的,啊?”寧嫻瞇眼湊到近,“你現在內心是什么感受啊?驚訝?欣喜?不知所措?”
我由始至終維持著恍恍惚惚的狀態,寧嫻翹腿抱著一碟鳳梨糕填肚子,有一瞬沒一瞬地打量我,“哎哎哎,我好想也有點不大能接受哎......不過他要是真的那么喜歡你,那一切都可以解釋通了么不是?”
我直直仰視著桌角,張了張嘴,發不出半個聲音,又鼓了鼓氣,才終于把話吐出來,“他到底什么意思呀啊?”
寧嫻甩手扔了盤子,從凳子跳下來蹲到我腳邊,左手稍用力按了按我的額頭,“腦子呢?你當景池珩誰啊?沒事說這種話出來玩啊?你對他不是最了解的么?他說的話什么時候不做準過?喜不喜歡這種事情是能拿來開玩笑的么?好,就算這京都有很多人拿這種話來哄騙小姑娘,可景池珩是那樣的人么?他擺明了就是騙誰都不會騙你的嘛!所以他現在所說的,也一定是真話。”話畢后又深深揉了揉額頭,頗為感慨地嘆息道,“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啊。你說像他這種高冷矜貴得要死的人怎么就把這種一點都不矜持的話說出口了呢?我看他一定是深思熟慮再深思熟慮再再深思熟慮后才終于下定決心的。”
“問你他表白究竟想干嘛,誰質疑真實性了?什么亂七八糟的!”
然后她徹底沒話可講,我就知道會這樣,關鍵時刻不能指望她深刻剖析問題。
景池珩說他很舍不得,我至今不能體會這種舍不得是有多么舍不得,但既然他感到那么舍不得,以他處事方式,根本不可能把舍不得的人或物讓給別人。以此推測,我和絮然的婚事十有八/九是辦不成了。可他預備拿什么做借口來打消皇外祖母的念頭的。
“景池珩他,會不會對絮然動手?”
寧嫻啊了一聲。
房外有人敲門,寧嫻扭頭瞥了一眼,沒做聲。敲門聲便稍微重了點,寧嫻皺眉說吵死了什么事,外頭傳來楚隨的聲音說該用午膳了。
此刻腹中的饑腸轆轆已被我拋卻腦后,而寧嫻見我毫無用膳的興致便也陪我待在屋子里思考人生。
我倆維持著面面相覷無言的姿勢直到兩個時辰各自腰酸背痛后不得不換個舒服的蹲坐姿勢。
“你贏了你贏了!”寧嫻如晴空霹靂般倏忽仰頭大笑,聲音震得我倆耳朵生疼,于是乎扶著書架勉強站起來向屋外走去。
寧嫻緩過神只來得及抓住我一片衣角,“外面方才下大雨了還未停。”
我拉開她的手指靜靜地回道:“出去散散心就回來。”
“雨天散心?沒病吧你!”寧嫻捋起繁瑣的裙裾也站起來,“算了,你陪你去散心吧,淋雨也陪你。”
我頭也不回地踏出屋子,“別,你千萬別陪我。”
楚府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把折傘,我雖心緒雜亂可絕沒有像寧嫻隨口胡謅得那樣讓自己白白淋雨。坦白說,若真的沒事這么給自己找罪受對我而言絕不單是情緒問題而是腦子出問題。
楚隨不知何時站在屋外頭的不遠處,煙雨朦朧中站得筆直如松,手上也撐著一把傘,衣角處處有被打濕的痕跡,看樣子是在這里站了有一段時間。待我撐傘走過時,行了個頷首禮后,視線意味深長地停留了片刻。
我很快體會到他這份視線停留的原因是為何,因當我走出楚府的這一處主院時,對面的走廊步履沉穩儀態矜雅地走來一個人。
前一刻還在信誓旦旦地表示絕不會讓自己受罪這一刻我就打了自己的臉,也不知是刻意而為還是無意識的舉動,手中捏著的傘柄一下松了。
景池珩走過來將身上的披衣嚴嚴實實系到我身上后將我牢固地籠在懷中,一柄青藍色的棕油傘擋不雜亂無章灑落的雨水,可不管怎么樣絕不夠容納兩個人的身軀。我如今的年紀,論身量才只能夠到他的肩膀,他則不得不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將棕油傘撐得低低的。他以右手撐傘,左手臂摟住我身軀的同時還將我的手指握在掌心之中。
“有沒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我把頭埋在他胸前,清晰地聽到那一陣陣明顯的心跳聲,雙頰不由地一熱,促狹地將頭遠離他的胸前。
“緹緹,你不若自己想象中的喜歡韶絮然,他也不若你想象中的喜歡你。”景池珩的嗓音既溫柔又清逸,“怎么了,不信么?我說不能確認你對我的感情,可總還能確定你對他的感情,畢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對誰越是守禮數便說明對其越疏遠,其實對韶絮然也不過是當做一般的朋友罷了,只不過因他與你有婚約,故而待他又比一般朋友更好一些。”
我咬了咬唇,既不否定也沒有肯定,悶聲道:“所以你想怎么樣?”
景池珩修長的手指在我的掌心細細摩擦,勾起我心中一陣陣異樣漣漪,“現在是我在問你,緹緹,你打算怎么做?”
他這是把決定權交到了我的手上么?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難道他最近受了什么刺激行事風格發生了逆天的轉變。
我抱著試探的心理,微微揚頭,問道:“若我不主動退婚,你要怎么辦?”
絮然一定不會主動退婚,而皇外祖母一點也沒有要換外孫女婿的念頭,所以退婚這種事當然只得我這個當事人之一主動提出,并且由我提出的結果十有八/九最有效果。
景池珩似乎并沒有受到半分為難,嘴角綻開輕柔的笑意,云淡風輕道:“只好先逼韶家退婚了。”
我想了想,“絮然又沒有錯,你為難韶家干什么?”
“那不然要怎么辦?”景池珩收斂笑意,問:“你想不想退婚?”
我面無表情道:“若我不想呢?”
景池珩額頭細細密密的水珠掉下來,稍微將我拉開些許距離,耐心又溫柔地道:“緹緹,你不喜歡韶絮然。”
“喜不喜歡有什么關系,他喜歡我,對我好,我也愿意對他好這就夠了。”我見他另一側幾乎全部被雨水浸濕,以為是傘頂哪一處漏水所致,抬首的剎那才發現這整把傘幾乎都遮蓋在我的身上,而他只能遮蓋剩余的部分,深深吸了口氣,“那你喜歡方雅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