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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上次說不給寧嫻解藥,后來還不是給她了。還有很多年前你三令五申不準我跟你一起睡,連抱都不怎么肯抱我,你看現在不又抱著我了么?世子,你說的話已經不怎么作數了嘛……”
景池珩又挑開我掐住他腰身不松的手指,冷言道:“這件事,不可能!”
我不依不饒,“你要是不答應,我今天就懶在這里不走了!你要么像以前一樣把我扔回房吧,反正我已經決定,你再采取這種手段,大不了我再跑回來就是!除非你決定打斷我的腿讓我沒辦法跑過來!”
景池珩額頭的青筋又歡脫地蹦噠起來,伸手在我脖子一個利刃。
我忘了他還有這個打暈我的辦法!
最終他在老管家啰里啰嗦的念念碎中離開了京都,走時特地召來謝鈺管束我,不可謂考慮不周全。
可惜謝鈺也有管束不周的時候。交涉不成后備做法只剩下偷跑這一條。在我與方卿雅長達一個時辰的精心密謀后的第三天成功地溜出了府。
寒夜尤冷,方卿雅背了個包袱,從里面拿出裘衣遞給我后,整個包袱空了。
穿裘衣后,身上暖了許多,我抬手摸了摸他的手中已然扁扁的包袱,沒摸到別的什么東西。
“你就這樣出來了?不帶一件別的東西?”
方卿雅甚有感觸地說道:“第一次逃出家中,因帶的物件太多,一路盡遭劫匪。經驗證明,出門在外少帶身外之物的好?!?
我:“……”
行路的途中,我倆十分地低調,扮作小販輾轉多處州城,夜里在各處客棧落腳。上等客房我嫌太招搖,與我倆的穿著太不符合,而最下等的客房不管是我還是方卿雅都一致地腳都不愿意踏進去,中等偏下顯然是最合適的選擇。但實際上一路能夠由得我倆挑選客房的余地并不多,倆人只能湊一間房的情況也很多。
這時睡覺成了最頭疼的問題。如果身邊跟我在一起的人是絮然,以他的性格與為人,不用考慮會有什么逾越禮數的行為??煞角溲诺娜烁窈喼毕袼拈L相一樣輕浮。厚著臉皮非跟我擠一張床,且舉掌發誓絕不做出任何無禮的舉動。人不要臉則無敵,我只得抱起被子打地鋪,這才讓他打消了同床的念頭,含淚表示他打地鋪我睡床。
方卿雅識路的本事非常好,越靠近嶺南一帶,草木越茂盛,哪一處路看起都差不多,光憑著一張簡潔的指路圖紙完全難以辨別路由。
我不由地感嘆,幸虧不是個豬隊友。
“打出生起,我爹便立志要我從軍,我尚不會走路的時候,已學會識路。”方卿雅收起圖紙塞/進衣袖,一張明媚的臉笑得怡然自得。
幸好景池珩對我從來不抱什么期望,至今為止唯有在識字寫字上近乎嚴苛地教導。其余的,大多有些隨意,只需我稍微鬧一鬧,他便作罷。
“真可憐。”
方卿雅愣愣道:“被你一說,好似真有些可憐。”
我用衣袖撫了撫腳邊的石頭,坐下后撐下巴望他:“你說方將軍如果知道你不好好在京都任職,跟我跑來嶺南,會不會拿軍棍打斷你的腿?”
他好似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自言自語:“不過你們家只你一個兒子,你爹應該舍不得打斷你的腿?!?
后來事實證明,他爹十分舍得。
當日傍晚,我與方卿雅抵達嶺南所屬的都城,這一處十分寬廣,布兵森嚴,一入城門,便被守衛攔下,理由十分簡單,只因為口音不是嶺南本地的,當即被抓進大牢。
☆、擔憂
牢里潮濕臟亂,還有幾名衣衫襤褸的囚徒與我倆關在一起。
方卿雅蹲在草堆上和囚徒嘮嗑、玩骰子。手技著實不怎么樣,幾乎一連串輸,銀子一錠錠往外掏,囚徒們欣喜得合不攏嘴。
最后我實在忍住湊近去玩了幾局,把輸掉的錢都贏了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牢里樓梯傳來噠噠走來個人,一身鎧甲英姿勃然。
方卿雅站起來,行了個家禮。
原來此人便是傳聞中震懾邊疆的方將軍,我還是頭一次親眼見著,大將風范十足。
大將一聲怒吼:“逆子!”
方卿雅捂住耳朵,“爹,緹緹面前您給我留點面子。”
被侍女到一處院落居住,我在里面轉了一圈,沒見到景池珩。隔著一道院墻,旁邊傳來方卿雅的慘叫聲。
“爹!別打了!我是您親兒子!打死我誰給您送終!”
憑這張嘴就該打!
慘叫聲持續了好長一段時候,后來沒再聽到棍子抽打的聲音,他卻還在叫。我搬了張凳子放墻下,以為站上去能看到隔壁方卿雅的慘狀,悲催地發現差半個頭。
我坐在院子里等待,越等越覺得時間是如此地漫長。漫長到足夠我把六年來深刻在腦海中與景池珩相處的點點滴滴全部翻出來細數一遍。當我還是個孤僻寡言的孩童的時候,也經常像現在這樣,搬張小凳子坐著,細嫩的胳膊撐住下頷,一瞬不瞬呆望著府中大門的方向。這也正是老管家通知我景池珩快要回來的時候。曾經依賴他依賴到片刻都不愿意分開,但這份依賴很快被他的刻意疏遠消淡。我也逐漸開朗起來,再也沒有像幼時那般,在他離開京都后,掰手指數時日,一天天在等待中度過。
接連數日趕路,又在進入城門時被抓進陰暗潮濕的大牢,此時已經累得不怎么睜得開眼皮。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刻意在外面等景池珩回來,反正他回來是遲與早的事,等不等根本無關緊要。
所以這么傻乎乎等在外面究竟是為什么?。?
當我準備思忖自己愚蠢行為的原因時,周圍忽地一暗。意識到什么,猛然抬頭,他就這么垂首望著我,漆黑的眼眸映出我蜷縮身軀的摸樣。
習慣于看到他憤怒的神情,更習慣于聽他絮絮叨叨的訓斥,但像今天這么沉默的卻是少有。我猜大是被概被氣到極點已經說不出什么話。
“我必須承認偷跑出府的行為罪無可恕,懲罰只準吃青菜或者在起勁為止沒有抄完的二十遍律例上翻個倍,總之你想怎么出氣都可以,只要別遣我回去?!?
他由始至終抿著唇沒說半個字。這算默許還是反對?
很快,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而去。我眼巴巴地跟在后面,既想搭幾句話,又一時說不出什么話來緩和他單方面的冷戰。
他哄我總有很多種辦法,隨便一招都非常管用。譬如減少練字的數量、學琴的時日,又或者準我自個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