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瓏延各部文武官員,皆來送殯,大小轎子不下百余乘,各色執(zhí)事陳色,接連擺了三四里遠,可謂聲勢浩蕩。
喪禮辦完,已近年底。
我大呼一口氣,可算辦完了。這幾天總覺得耳朵嗡嗡的,眼都有些恍惚。
晚間,一家三口在頭一回在廳中單獨用膳。
“這幾日,在家中住的可還習慣?”
我則默默點了點頭。
“既然習慣,再多住些時日吧,過完年再回京不遲?!?
景池珩這才出聲道:“不行,明日回。”
父親臉一黑,眼看著就要失手把碗砸出去。
我捏了一把冷汗。
一頓飯,在各自沉默中告終。
☆、桃花
回京都后的第二日夜晚,下起了一場大雪,裹著整條大街像條白色的毯子。正午時,太陽卻蹦了出來。景池珩被皇帝舅舅叫進宮里去了,我一人在府中很無聊,在老管家的千叮嚀萬囑咐之下,披了狐裘,帶上平月及幾個護衛(wèi),去梵博樓賞雪,半路上遇到八表弟,估摸著是偷跑出來的,死皮賴臉非要坐我的馬車,只好把他一塊捎上。
我一到梵博樓發(fā)現(xiàn)樓上連站位都快被人搶光了,包廂之類的想都不用想。
八表弟擠到我邊上來,先忙不迭整理衣襟,撫平褶皺一處,然后手指輕輕一挑額頭一綹碎發(fā),露出個勾魂攝魄的笑,道:“小表姐,你快給我瞧瞧,這身衣裳可顯得我風流倜儻?!?
我下意識地往前方掃了一眼遠,前方的露臺,正擠著一群姑娘們倚著欄桿笑語盈盈。再扭頭自上而下神十下一番八表弟,唇齒含笑,面色殷切,急不可待,恨不能此刻一把撲上去拉姑娘小手、卿卿我我。
這種時候,我哪怕說他不風流倜儻,他一顆殷切的心絕不會因此止步。
“能叫她們神魂顛倒,”我話到一半,左邊一間包廂的門忽開了,眼瞥到一抹粉色的身影,莫名心中一顫,抓住八表弟的衣襟后領:“那誰?”
八表弟先是隨意的瞟了一眼,而后整張臉隨之坍塌了下來:“倒了霉了,要賞雪去哪里不好,偏來東郊跟我搶姑娘!”
“誰誰啊?”我正接著問,半開的門,身穿粉色衣裳的人轉(zhuǎn)了過來,與我四目相對。
六年前母妃去世時,靈柩葬入皇陵后,覺得什么都沒了,那時我才不過八歲,獨自從府中西墻小洞爬了出去,夜黑風高中跑去皇陵。
但皇陵規(guī)模宏大、陵寢內(nèi)外植了數(shù)以萬計的松樹,我在樹群中走著走著就迷失了方向,稍不留神,從一個坡上掉了下去,一路壓著厚草滾到了平地上,手臂四處都被刺叢扎了一道道血痕,疼得直哆嗦,四周沒有任何聲音,抬頭一抹清冷的月亮,更讓我渾身瑟瑟發(fā)冷。
后來我聽到輕微的聲音,以為是野獸,嚇得想要躲起來,誰知給自己的裙子絆了一跤,整個人又摔倒在地上,就在我以為自己可能被吃掉的時候,面前一抹粉色。
我抬首,一個披著頭發(fā),身穿粉色衣裳的姑娘,約莫十三四歲的摸樣,眉眼長得十分好看,甚至有些英氣,個子比我所見過的十三四歲的姑娘都要高。
大半夜的看見披著長長頭發(fā)的姑娘,一般人都會以為是鬼,反而嚇得更哆嗦。但我卻沒有,可能因為打從滾下坡一直在狠狠哆嗦,已經(jīng)夠哆嗦的了。
“你是誰家的孩子,大半夜怎獨自在外?”
嗓音比茗館的姑娘還甜。
臉上濕濕的,我抬手抹了抹,觸及劃傷一處,忍不住哼了兩下。
我彼時心情很不好,不怎么想理會她,站起來自顧自地往草坡上爬。
“上面是皇陵,你走錯方向了。”
灌木刺進手掌,我似渾然不覺,固執(zhí)地爬著。
“腿都腫了還要爬嗎?你是被人販子拐了偷跑出來的吧?”
誠如她所講,腿腫了,手臂受了傷,又因為好幾天沒有吃飯的緣故,身體沒什么力氣,才死撐著爬了不到數(shù)米,滑了下來,又滾到了她的腳邊,抬頭看到她嬉笑的臉。
我終于忍不住想,人販子要拐也拐長成你這樣的,賣茗館去,定能賣個好價錢。
“小妹妹你非要爬到上面去嗎?天亮了再爬也不遲啊?!?
她從邊上的包袱中拿出幾個饅頭,遞給我一個,說:“餓不餓,看你好像很久沒吃飯了,分你一個?!?
我著實沒什么胃口,可不吃飽怎么爬上去,拿過饅頭就吃了起來。
當時年紀小,沒想太多,譬如她會不會給我下蒙汗藥把我暈倒后去賣掉,可能我認為她的長相不像壞人。
我吃了兩個饅頭后,終于對她說道:“你能帶我上去么?”
“可惜我現(xiàn)在行動不便,”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上面的坡太陡峭,要是我的腿沒有斷,帶你上去絕對沒有問題?!?
我沒忍住眼淚,嘩啦啦流了下來。
她一陣驚顫:“你你你你哭什么,我最討厭小姑娘哭了......”
這么一說,我哭得更厲害了。
她被我弄得實在頭疼,讓我趴到她的背上,雙手抱住她的腰,帶著我爬上去。
“方卿雅!”八表弟呸了一聲:“住南面的,自從他到了京都,我的行情都變差了!”
可方卿雅不是個男的么?
當年我遇到的分明是個女的。
我下意識要往里面走進去,八表弟一把拉住我:“小表姐,你要去做什么?難不成你也看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