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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自己的血快要流干了,越發提不起力氣。
“緹緹,你怎么了?”見我沒有回應,他才中哀傷中緩過神,注意到我已然快要奄奄一息,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不能再等了,若再這樣下去,你會有性命危險。”
我提起力氣說道:“上去了也有性命危險!”
“雖然有危險,但我們以草木為掩護下山,亦可能有勝算。”
“他們一定會派人守住唯一出河邊的道路,就算出得了山,我們也會碰上守住出口的人。”
他垂眸凝視懷中血流不止的我,語氣堅韌果決:“我定會殺出一條出路。”
你一個人殺出一條出路我很相信,但是帶著我這個拖油瓶我就很不能相信,尤其在你受傷嚴重的前提之下。
“緹緹,你不信我?”
我:“......”
此時洞口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難道刺客們已經找到了這里?
手腳夠快、眼睛夠亮的啊。
韶絮然向后退了幾步,警惕地捏著手中的劍。
上面有火光,似乎有人舉著火把,映著這光,從上面飛下來一個人。
眉頭緊蹙,嘴唇緊抿,臉色沉得能滴水,望向韶絮然的眼神猶如片片尖銳的刀片,頎長的身影向我走近,直接從韶絮然懷里將我抱走,不發一言。
景池珩!
我就知道他能找來,果真不負我如此信任!
我縮在他懷中取暖,身上似乎又有了些力氣:“你怎么找到這個洞的?這山頭也太大了,竟能叫你找著,簡直不能再贊了。”
他給我倆字:“閉嘴!”
我忍了許久的眼淚嘩啦啦留下來:“兇什么兇,我就隨便問問還不給人問了!”
他頓下腳步,低首望我,背著月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得他難得溫柔:“流了這么多血還有力氣說話,再有要問的話,等不流血了再問也不遲你。”
回去后,醫女凌似水在頭頂施了幾根銀針,我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腦子有些清醒了,恍惚聽見謝鈺的聲音,半睜眼見景池珩抵著下巴坐在床邊,手中捏著一本書卷,似乎在看書,可又分明不像是在看書。
“關于蕭長天的消息一貫由韓喻責關注,他人如今不在巍城,按插在蕭家的暗線需與誰接頭?”
巍城,大榮疆域版圖東以南的位置,占地十三分之二,是當今江湖人士最大的聚集地。
以前他和景池珩的談話我聽過一些,我也在巍城住過三年,約莫知曉他們倆說的事。
蕭長天即是巍城三大武林世家之一、以鑄劍之術聞名的蕭家族長。流闕是景池珩師父一手建立供世人學文修武之地,素來不爭首位,如今景池珩是流闕的闕主。
在我看來,以他做事一貫的風格,不爭首位卻不可能坐觀蕭長天獨大。
景池珩翻了一頁紙,淡淡道:“暫由你負責。”
我就知道謝鈺在府里并不是來給我教書的,實際上是為了幫景池珩處理流闕的事務!
謝鈺道:“崔莊祖上世代走鏢,在巍城本無名望可言。近幾年來,在新組長崔翼轍帶領之下,參與武林世事,占得一席之地,門下培養大批習武門徒,不斷壯大力量,躋身巍城三大世家的之一。崔莊之所以在短短數年間如此強大,論起來自然要歸功與朱策這位莊主的左臂右膀。朱策精于算計,善于機辯。挫敗前族長,助崔翼轍沖破阻礙坐上族長之位,后又成功助崔莊招納異域武學高手于門下,培養勢力。他近來的幾番謀劃狠狠踩了蕭長天的腳。這個人流闕也不能不防。”
景池珩又翻了一頁紙:“散布朱策的動向給蕭長天,等崔莊上門合作。”
“這就動他了?朱策的武學不高,防御心卻極高。想要拿下他,并不容易,否則,以他得罪的對象,只要知道他的動向,任何一人足以抓他幾十回。臺面上講,流闕與崔莊尚有交情,你設計他被蕭長天抓走,又等崔莊合作救他。若他得知真相,恐怕從此與流闕為敵,而蕭長天若知道朱策被你插手救出,恐怕也會對流闕不利。更糟糕的情況是雙方聯手,流闕豈不是得不償失?”
我發誓我以前真的沒看出謝鈺有腦子清晰分析利弊。
“因此散布消息給蕭長天務必做得滴水不漏,這不是你最拿手的事么?”景池珩合上書,垂眸問我:“醒了?鼻子還痛不痛,頭呢?”
“不痛。”我稍微動了動,便覺得身上纏了布條,“韶絮然呢?”
景池珩問:“餓么?”
“你不會是把他一人仍在了山上不管罷?”
景池珩理都沒有理我。好歹他救了我的命,別的不說,對待救命恩人能不能不要這么冷淡?你倆又不是仇人!
我遇刺這事很快在京都傳了開來,皇外祖母特遣了一波又一波的太醫前來,景池珩本來便是有急事在身,待我醒后便匆匆離了京都,府里剩下一個老的,一個小的。小的是我,老的是歷事兩朝的老管家。
我叫太醫們都回去,他們卻說皇命在身,非要把脈問診。我這脈早十幾年就診不出什么病,難為他們還給我開藥方,又弄得我很頭疼。
我這人平時脾氣還挺好,只是最近被太醫們折騰得脾氣很不好,這導致我出門跟人打了一架,很不幸磕破了膝蓋。
老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淚:“謝先生說世子馬上就要到京都了,您說就不能消停點,老奴該如何向世子交代.......”
我驚得跳起來,忙扔了手里的糕點要走。
平月啞然,張了張嘴,不明所以:“您要去哪兒?您還能走路嗎?”
我敲了一記她的榆木腦袋:“坐馬車,去侯府躲躲。”
她看我包裹著紗布的右腿:“世子必是回來看您的傷勢,您如今這樣了,總歸不會罰您抄律例的。”
我一口氣提不上來:“你是豬嗎?我這腿傷!不是手傷!難不成我從前都是用腿寫字的!”
她正緊道:“那您忘啦,世子交代了,您若再出去玩,律例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