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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池鴉。”池鴉睫毛微顫,抬眸對上男人沉冷鋒銳的目光,說,“為什么你、就是……不信?”
“那你的、你的心里是、怎么猜測的?”他抬手抓住顧懷安的胳膊,純凈的貓眼里神色竟然很平靜,“難道要我、要我告訴你,對,我的確不是、池鴉,我只是一個……孤魂野鬼,是一個,小偷,鉆進這副、殼子里,來假裝、假裝喜歡……你嗎?”
他大膽使出空城計,心里篤定顧懷安不會真的信這個,畢竟一個生活在絕對科學(xué)的現(xiàn)實世界中的人,固有世界觀都已經(jīng)形成,怎么可能真的相信這種荒誕詭異的事實。
他不知道“池鴉”該是什么樣子,只能憑借很少的一點原著內(nèi)容去推測,但到底演戲不是他長項,從顧懷安秦玉澤他們平時的反應(yīng)中他也猜到自己破綻很多,或許人設(shè)早就崩成渣渣了也說不定。
但沒辦法啊,他不能也做不到一直去扮演另一個根本就不熟系的人,二次元的虛擬角色在小說行文中的描寫有事件情節(jié)的輕重緩急之分,可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他現(xiàn)在也是在真實的生活,在過著小說中并不會著墨的很多平淡日常。
一粥一飯,一言一行,那么多的細節(jié)和日常不經(jīng)意處,哪怕是影帝,大概也做不到一絲破綻也不露。
池鴉被揪著頭發(fā),頭皮有細微的刺痛,他望著面前咄咄逼人的顧懷安,忽然有一股很強烈的沖動,要叫他破罐破摔。
——如果他真的承認自己不是“池鴉”,承認這具殼子里的的確確換了人,這個顧懷安的臉上,又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他會吃驚么?會三觀崩塌么?會……慶幸么?
慶幸那個癡戀自己到不惜用下三濫手段捆住他的“池鴉”終于消失了他終于得以自由么?
胸腔里那股沖動在橫沖直撞,他咬著牙,瞳仁細微地顫動。
——說還是不說?
然而還沒等他糾結(jié)出個所以然,顧懷安竟然就已經(jīng)松了手,很煩躁地瞪著他,呵斥:“……你怎么又要哭?!”
他又哭了嗎……池鴉茫然地望著他,不知道自己的眼圈又悄然洇紅了,還沒來得及擦干的眼睫毛又重新沾染了水汽,濕漉漉黑漆漆,貓眼里透著股委屈勁兒。
他體質(zhì)就是這樣,情緒上頭就總是莫名其妙地哭,怎么忍都忍不住。
顧懷安又叉著腰原地轉(zhuǎn)了兩圈兒,包青天很溫順地蹲在石凳旁,瞪著黑溜溜的眼睛跟池鴉一起看著他,兩雙澄澈明凈的黑眼睛,竟然還挺像。
“……”他踢了一腳草地,什么也沒踢著,南湖的草地很干凈,一顆小石子也沒有。
這小結(jié)巴的話能信么?他不知道。種種跡象都明擺著眼前這人跟之前那個池鴉很不相像。以前的池鴉不會做飯,但現(xiàn)在他做的魚湯張媽都說好;以前的池鴉怕狗怕得要死,包青天沖他叫喚兩聲都能把他嚇得慌不擇路栽南湖去,現(xiàn)在卻被包青天撲著舔臉蛋也笑得神采飛揚……他剛剛在這兒找著人的時候甚至還聞到他身上的煙味!
以前的池鴉分明是不會抽煙的!
明明不一樣,明明哪哪兒都不一樣……可他大腿根上小時候被狗咬傷留下來的陳舊疤痕總不會是假的。
他知道那兒有傷痕,還是某次這結(jié)巴脫光了想往他床上爬的時候無意瞥見的。
……對了,還有一樣,這結(jié)巴也沒變。
那就是,喜歡他。
顧懷安皺眉盯著面前的青年,池鴉的眼睛不躲不閃,仰頭怔怔地望著他。
晌午的陽光很燦爛,他們坐在法桐茂密的蔭蔽下,斑斑駁駁的陽光從枝葉交錯間漏下來,映亮了池鴉水光氤氳的純黑色眼瞳。
“……你還要、要我怎么說呢?”池鴉望著他忽然開口,結(jié)結(jié)巴巴地,“我說我偷、偷偷學(xué)做飯,你不信,我、我說我特意去鍛、鍛煉跟狗、親近,你也不信,我說什么你、你都不想信……你還要我、怎么、說啊?”
池鴉很傷心的樣子,卻拼命忍著眼淚,很快地看了眼顧懷安,就低頭踩上拖鞋,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樓里走。
顧懷安從怔愣中回神,下意識抬手抓住他胳膊:“你走哪兒去?”
“既然、既然我在這里、礙你、的眼,不、不如,我出去。”池鴉低著頭,黑軟的頭發(fā)遮住他臉上的神情,只能看見他雪白秀美的下半張臉,聲音沙沙的,有一點哭腔,“你、你放手。”
“你出去?你能到哪兒去!”顧懷安驀地一用力,就把他拽回去重新按在了石凳上,嘴角掛著冷笑,“你一沒工作二沒錢,連你那個小破房子都沒了,你還出去?回頭餓死了你指望誰給你收尸!”
池鴉跌在冰涼堅硬的石凳上,肩膀被他牢牢按著掙扎不脫,他很倔強地喊:“我當(dāng)然、可以出去!我有手有、腳,怎么就能、餓死!”
“那我非不叫你出去呢?!”
池鴉一愣,抬頭看顧懷安,顧懷安暴躁地捋了把頭發(fā),大手在后面牢牢捏住他后頸,微微彎下腰,一雙冷冽的桃花眼緊緊盯住池鴉的眼睛。
從上面瞧,倒好像真的親上去了一樣。
……這就是床尾和么。
顧懷章攥著茶杯把柄,抿著唇冷冷地想。
男人健壯寬闊的肩膀完全遮住了面前的亮光,池鴉茫然仰臉,看著顧懷章對他橫眉冷笑:“心虛了就想一走了之?給老子乖乖呆著吧你!”
他遲早有一天要揪出這結(jié)巴的小尾巴!
顧懷安理直氣壯地想,粗暴地忽略掉看見池鴉頭也不回要走時心里頭那股驟然的慌亂。
又混過一關(guān),池鴉望著顧懷安大步走遠的背影,說不上是松了口氣還是失望。
剛剛那一瞬間他的確是想破罐破摔說出來,什么把柄什么手段什么癡戀根本和他沒關(guān)系,可最后的理智及時阻止了他。
萬一,萬一被當(dāng)做精神病了,怎么辦呢。
他也是真的想過離開的,大不了,他出去找份工作,賺了錢就買一把琴,去廣場上彈或者去做家教,總能有一口飯吃。
就像以前剛剛孤身到國外一樣,無非是累一點,窮一點,反正習(xí)慣了。
可顧懷安竟然不讓他走。
……還在忌憚著他手里那個莫須有的“把柄”嗎……
包青天嗚嗚地過來拿腦袋蹭他的手,池鴉張開手掌:“沒好吃的了。”
包青天舔了舔他手心,黑黝黝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就仰頭沖著樓上叫起來。池鴉下意識跟著抬頭,卻什么也沒看到,只有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戶后面雪白的紗簾在輕輕地晃。
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