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幺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進(jìn)了垂花門,女人們說話聲兒消了。顧麻子板著個臉瞧自個手頭牽紅緞,模樣不大喜氣。
大奶奶翠云瞧不過,“當(dāng)家的喜氣些,今兒是給你娶姨太太,可不是給外頭人。”她臉頰抹著胭脂,紅撲撲瞧著氣色好。
顧麻子爹娘早死了,廳桌上擺得倆排位,拜一拜完事,反正不是娶正頭太太。
喜娘高聲呼著禮,鬧哄哄、熱蒙蒙的紅燭香里,他倆拜高堂。顧麻子著眼瞧紅緞被牽著的另一頭,噯喲一雙白手攥著,指頭沾著紅口脂,小得很。他沒來得及再瞧,鬧哄著要入洞房了。
顧麻子臉上凈得很,有疤沒麻子。沒被皖城軍招安時,在大王嶺里做大當(dāng)家,和老虎豹子稱兄弟。現(xiàn)手頭下管著皖城軍下邊一個步兵團(tuán),外頭都得尊尊敬敬喚聲“顧團(tuán)長”。
前頭三個奶奶沒一個花轎正兒八經(jīng)抬回來,全是他做土匪時得來。他不興叫奶奶興叫丫頭。大丫頭他十八歲那年搶來,烈吶,吊過房梁沒死成,后頭才愿跟他;二丫頭、三丫頭都是大王嶺下村口的姑娘,都是家里頭送來“孝敬”他的,半情愿半不情愿的跟了他。他長得不賴,脾性不算壞,仨兒都寵著。
眼下這個四丫頭說是買來,其實是他大王嶺二兄弟給他送來,不明說也知道,搶來的。他明面兒招安嘍,可總得留條后路不是。
顧麻子今年三十六,本不打算再要丫頭,可兄弟硬給他送來,道是留在嶺上不成。所以他不高興,女人講得沒錯,他做這四丫頭的爹都成,娶來供菩薩?可菩薩咋能和他睡一張床,不像話。
2
一群老媽子在后頭嘰嘰喳喳笑,擁著人入洞房。
四丫頭剛坐上喜床,顧麻子就要出去應(yīng)付吃酒。
“當(dāng)家的,蓋頭還沒掀哩!”老媽子們不敢攔他,在床邊急急地叫。顧麻子掀著袍腳就要跨出去,頭也不回:“回頭再掀!”
“噯喲。”管事老媽子大著膽子來拉他,“這不成啊,好歹當(dāng)家把合巹酒先喝啦。”顧麻子被拉得心頭火氣,扭頭瞪圓眼睛,“外頭兵痞子坐滿三大圓桌,我不去應(yīng)付您去啊?”
這話說得不好聽,管事老媽子愣住,衣擺從她手里鉆出來,輕飄飄掃過門框,沒了影。
一應(yīng)付便到夜深才回屋,喝得醉醺醺,一副重身子栽在門外。老媽子們都散了,剩一個外頭叫來的喜娘,被響聲吵醒,“唰”得站起來。
“啊呀四姨奶奶,這樣可不成啊,再餓先忍著!啊?”她一扭頭可不得了,抓走四丫頭手里白饅頭,囫圇丟到桌底,慌亂地教她。
“煙兒,煙兒!”
這廂不知新娶姨太太聽進(jìn)話沒,顧麻子在門口醉醺醺地叫三丫頭的名兒,沒人應(yīng)他,氣得砸門“哐哐”響。
喜娘趕忙扶他進(jìn)來,好聲好氣地哄:“當(dāng)家的,今兒您娶四姨太吶,三奶奶早睡下了。”
“滾滾。”顧麻子掙開她,搖搖晃晃扶桌站著,從早到晚,這些媽子嘰嘰喳喳就沒停,吵鬧得很。喜娘給他喝嚇得不輕,想起昨兒打老姐妹聽來的話,“顧麻子以前做大當(dāng)家,殺人都按排排殺,匣槍里子彈不打完不算完事!”
她打了個哆嗦,喏喏點頭,“當(dāng)家的,喜秤就在桌上擱著,您記著挑蓋頭啊。”快步從走出堂屋,帶上了門。
門吱呀關(guān)上,顧麻子還氣著,攀著桌子瞧桌上點了紅的白饅頭。他醉得厲害,瞧饅頭像女人的胸口,晃晃腦袋,低聲罵了一句:“挨千刀的兵痞子,看我明兒怎么收拾你們。”喜秤也沒拿,晃到床邊躺下。
梁景笙給他突然躺下嚇得不輕,眨眨眼睛向床里頭縮,垂眼瞧見顧麻子大片胸膛,又看看自己單薄的身板,心底喃了句:“結(jié)實得像塊石頭井蓋子。”
他正偷摸著看人呢,蓋頭便被扯下來。他一愣,先看清顧麻子眼角的疤。他瞅人,人也瞅他,兩雙眼睛都亮亮的。
“反正自個兒不是丫頭,不怕他看。”他寬下心,掏出方才揣進(jìn)懷里的白饅頭,啃起來。
顧麻子雖醉著,眼還沒花,見他吃相皺起眉頭,“你這丫頭,人難看……吃相也難看。”
梁景笙不搭理,把頭上釵環(huán)解下來,丟到床尾去。饅頭吃得差不多時再瞧他,是睡死了。他低頭正兒八經(jīng)把人瞧著,小心翼翼跳下床去拿桌上饅頭。
那日他二姐姐嫁人,嫁皖城方家米行小少爺,大哥下田沒空,他送的嫁。顧麻子二兄弟邱二虎領(lǐng)著十幾個兄弟城里喝酒回來,竟讓他兩撥人在大王嶺下村碰上。他也不知自己哪來的膽子,只知二姐姐絕不能給他們搶去,黃泥往臉上一抹跳出來,同邱二虎扯謊。
梁家窮,方家轎子進(jìn)不來村里,在城口迎人,叫的馱夫背新娘子。他打小跟大哥進(jìn)山膽大,見邱二虎醉了酒膽兒更大,擋在馱夫面前同他辯:“就是怕你大王嶺搶人,才沒穿的嫁衣裳哩!”
邱二虎便又問他,“那怎么現(xiàn)下肯出來了?!”
他早想好說辭,仰著面應(yīng)他:“你們有槍,誰不怕?”邱二虎只管笑,槍柄子指揮手下兄弟去拉他。那時候他不怕,他一個男娃娃,就算他們發(fā)現(xiàn)生氣,要叫他做苦活,要宰了他,他也不怕,只是有點舍不得爹娘、家里的老黃牛。
沒成想第二天邱二虎酒醒,叫人把他送進(jìn)顧家深院里頭,他得逃回去,三姐姐回家把他被土匪擄了告訴爹娘,娘的眼睛還不得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