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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清笑道,“叫姜娘子說準了,做法大抵相似。”
徐夫人和姜娘子接過碗筷,小碗里盛著一只剁開筋絡的乳白雞爪,雞爪本若非濃油重醬炸鹵,總有些自帶的腥氣去不干凈,但這雞爪與以往不同,白皙半透,還看得清爪上皮肉紋路,好似在寒潭里浸過,光看一眼就能覺出其中冷意。
姜娘子快言快語,“你先別吃,我嘗嘗再說,免得吐了又惹你難受。”
“阿清送來的吃食從沒出過錯漏的,你就是嘴饞罷了。”徐夫人無奈道,“阿清別聽她胡言。”
簡清笑了笑,“姜娘子也是為了夫人,夫人且等姜娘子嘗完再吃吧。”
姜娘子本以為雖聞著沒有什么腥氣,但咬下去定然還是會有點雞骨腥味的,誰成想一口下去,清淡咸辣滋味充斥滿口,稍微帶的一點酸氣勾人繼續向下吮吸,嫩生生的雞爪皮肉酥爛,內里筋絡彈牙,軟骨脆生生的,三種相異口感融洽共生,讓人吃起來多了許多趣味。
簡小娘子靠山上的辣椒翻身的故事她也是知道的,但這雞爪里辣味并不重。恰到好處的一點辣味正適宜入口,即便吃不得辣的人也能嘗上一口,但再往下吃,等不知不覺吃完一整只雞爪,才能回神感覺到唇角微燒,口中已然不自覺吸起氣來。
能將雞爪這般普通食材料理到這樣地步,上次的酸湯滋味也好,不曉得她家酒樓旁的吃起來,又是怎樣滋味。
“簡小娘子,勞煩再給我夾一塊。”姜娘子遞了碗出去,臉上的笑容真誠許多。
徐夫人搡她一下,“喏,叫你不信我。阿清別給她夾,讓她看得見吃不著罷!”
姜娘子搶先一步上前攬了陶壇,“你不讓我吃,我偏要吃。小環,拿個壇子來,我不僅要吃,還要帶回去呢。”
丫鬟小環一直在角落里偷看簡清,聞言急忙出了門。他們好友斗嘴,簡清不好插嘴,只在一旁笑道,“順口便好,我還怕姜娘子不滿意,將我打出去呢。”
“噯,說得哪里話。”姜娘子成功從壇里夾出一塊雞爪放進自己碗里,沒急著回榻上,坐在桌邊問道,“你家開業可定了誰揭牌?”
簡清搖搖頭,“家中沒有師長,阿清今日前來,也是想請夫子賞光,做次揭牌,給小店添添文氣。”
聞言,徐夫子一皺眉就想拒絕,觸及妻子目光,終是應了下來,“我會早些到。”
簡清招手喚過來簡澈,二人一齊向徐夫子道謝,又停了一會,方告辭離開。
簡家姐弟一走,分了一小壇泡椒鳳爪,姜娘子也心滿意足地告別手帕交回家,路過書房時止了步,笑盈盈推門進去,按住夫君肩膀,“噯,又皺了眉,再皺就真成老頭子了。”
溫學正本就比她年歲大些,聞言下意識松了松眉宇,一抖手上灑金箋,“你瞧瞧,這商賈女成何體統,半年前開業迎賓迫人捧場也便罷了,這時候又想個消夏的名頭開宴。”
姜娘子瞥一眼落款“迎仙樓杜氏景然”,放下小壇,隨口道,“這時辰,倒是與簡氏酒樓開業時間撞上。迎仙樓左不過是些珍饈稀奇,旁人設宴總在他家,吃多了也有些膩了。要我說,不若去簡家吃個順心如意。”
“話雖如此。”溫學正嘆了口氣,“簡氏那名聲你又不是不曉得,哪來的順心。”
姜娘子哼一聲,“那算什么?誰還沒個年少時候了,我出閣前要不是看上你俊俏,誰稀罕嫁你這么個老頭子。”
溫學正胡子背后的臉紅起來,“夫人!”
姜娘子神色正經起來,“你若不去,我自己去便是,不叫你難做。更何況,說是浪蕩,風言傳起來快,落得也快,如今這大街小巷說書人的故事,當真不是你那些好學生寫的?簡小娘子又沒讀過書,哪想得到為自己謀算這個,我聽來那一段段卻有些文采。”
溫學正搖搖頭,“文采雖有,終是有些市井俚語習氣,應是念過幾年書罷了。能當日就流傳開來,想必也有幾分手段。”
正說著說書故事的事情,冷不丁姜娘子問道,“那你去是不去?”
“去。”溫學正下意識答道,話出了口不好收回,只得看著妻子得意笑起來,姜娘子道,“說定了,正好她家少個揭牌人,你這身份多合適。”
溫學正苦笑道,“夫人早有打算,何必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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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鳳山在鳳溪城南,山脈綿延,一出城門便是山北腳下村莊,簡清離了徐府,便往今日出門的下一處趕去,按著當初鐘掌柜指的路徑向前,不多時就看見了一處宅院,厚墻高瓦,很是氣派。
正要走快幾步上前扣門,一側一個壯漢耷拉著腦袋走出來,抬頭見著簡清三人,像看見鬼似的一個哆嗦,往后竄去。
那人逃跑的動作幅度頗大,這才驚動了簡清,她有些不確定地喚了一聲,“肖大?”
肖大被簡清一聲定住了腳步,哭喪著臉過來,“姑奶奶,我不曉得老二在哪,我也給你認過錯了,你就放過我吧。”
高壯的漢子此時灰頭土臉,一身短打不知多久不曾洗過,散發著難聞的酸臭味,和當初那個穿著一兩銀錢衣袍的惡徒判若兩人。
簡清皺眉道,“我不找肖勉,他不曾回去么?你怎么在這里?”
肖大垂頭喪氣道,“我家在青鳳山,我自然在這里。肖勉,有幾日沒見他了。家里老娘還等著人伺候,簡掌柜,你行行好,放我回去吧。”
肖勉這些天和前些日子的行蹤沒什么區別,都是城門關閉前就離開。簡清知道他不住在北城門外小鳳山上,卻從未打聽過他究竟家住何處。
但伙計回不回家,并非簡清需要關心的事,她揮揮手,“你走吧。”
肖大連聲道,“多謝掌柜的,多謝。”他一邊說著,一邊向后退去,退了兩步,扭頭就跑。
簡澈驚訝問道,“他怎么這么怕我們?”
簡清想起那日肖勉和肖大上堂作證后這兩兄弟的相處模式,扯了扯唇角,“或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吧。”
肖大的出現只是路上的一個插曲,簡清拉起門環扣響王宅大門,敲了許久才有人應門。
“誰啊?”一身褐衣短打的男人探出頭來,大聲問道。
他身上還沾著沒扯干凈的絨羽,一股難言的雞鴨糞便味道迎面而來,簡澈向后躲去,簡清面色不改,上前道,“簡氏酒樓新任掌柜,前來拜見王三娘子。”
男人上下打量簡清幾眼,嗤笑一聲,“你這嬌嬌女還做了掌柜?誰給你指的路,我姑姑病著,沒有雞鴨可賣,說了誰來都不見,別在這里做無用功。”
簡清道,“王三娘子身體不適,食不下咽,左右也無人能醫,所謂藥食同源,我今日前來,便是想試試能否醫治。”
她說話的口氣實在過于自信,一時間男人被驚住,將信將疑地上下打量簡清幾眼,“你等著。”
男人掩了門進去,簡澈扯扯姐姐衣袖,“阿姐,你還會治病嗎?”
簡清笑得神秘,“姑且一試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