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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朝臣依舊是先皇在時的老臣,二朝三朝元老也有不少,有的老臣思想陳腐,有的老臣占著坑位摸魚,有的墻頭草兩邊倒,新帝連夜召談聞時硯。
現任吏部尚書蔡和荃是一位笑嘻嘻的老好人,利用職位之便斂了不少財,但又因人脈甚廣,牽一發而動全身,聞時硯當初身為太子伴讀便已經是股肱臂膀,驚才絕艷,上任吏部侍郎也是眾望所歸,又是新臣里的大紅人。
難免會叫蔡尚書心生不悅,但他面上不顯,新帝的意思便是讓聞時硯慢慢奪權,把這老虔頭的把柄趕緊抓住,轟進天牢,等權柄攬過來了,再清理朝中的蛀蟲。
聞時硯心累的很,剛剛上任最先做的不是要開始著手實事,反倒是應酬、人際來往多的很,待他回想起來時,已然有十天未去甜水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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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華街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穿過人群,往永瀾書院而去,姝晚壓抑著有些心潮難平的心情,外面的喧囂叫嚷聲絲毫未影響她的出神。
天氣愈發的涼了,出門前剛剛下了一場雨,街道上濕潤的很,氤氳寒涼的水汽鉆到了她的衣衫里,叫她不免打了個哆嗦。
一旁的丫鬟烘烤著小炭爐取暖,之前的春和已然被鄒媽媽發賣了出去,現在的這個叫明荷,較之春和,面相就老實的很。
姝晚今日想著許久未見寒哥兒了,便做了些吃食和衣衫往書院送去,這回沒走著去,鄒媽媽給她套了輛馬車,還派了兩個護衛跟著。
馬車顛著她昏昏欲睡,前些日子與聞時硯鬧得別扭最開始是難過的睡不著,而后寬慰了些許,便不甚在意了,到現在聞時硯許久不出現,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總也睡不好覺。
走了有半個時辰終于到了,姝晚下了馬車帶上了一頂帷帽,到底是書院,橫沖直撞的愣頭青多的很,她差了書院的護衛去傳信兒,沒多久寒哥兒便跑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學院統一的衣袍,帶著儒帽,儼然一個俊秀小郎君,原先板著的臉瞧見了姝晚登時浮現了些許笑意。
“阿姐。”一段日子未見寒哥兒竟變了些聲線,姝晚關心:“怎樣,一切可好?”
尹書寒點了點頭:“都好,阿姐你不必擔心我,你呢?姐…二爺有沒有苛待你?”
姝晚無奈,打了他一下:“怎的能這般說,他如何會苛待我。”
尹書寒皺了皺眉:“只是覺著那宅子里的下人都有些苛刻罷了,比學院的夫子還苛刻。”這話說的不假,他雖只在宅子里住了幾日,也覺出來這不行那不行的。
他又遲疑道:“阿姐你可隨他見了族親?何時才能入祠堂上族譜,你可像他提過?”他一句句問著,生怕姝晚受了委屈。
姝晚卻一楞,笑了笑:“你小小年紀操心這些做什么,還未成婚便操心這些,小心叫人笑話,你呀,還是好好讀書,專心讀書。”
尹書寒似是對她避而不談的樣子有些不滿,認定里面有什么曲折,姝晚卻道:“寒哥兒,無論怎樣,你都不能對月郎生出不滿之意,他是你的姐夫,又叫你進了這頂好的書院,不可忘恩負義。”
尹姝寒說不出話來了,但是他覺得這是兩碼事,不能因著他對自己有恩,阿姐便要忍讓,若是如此他寧愿不接受這些。
但他不敢說,怕阿姐會傷心,只道:“我知道了,我得回去了,阿姐你路上小心些。”
二人又互相叮嚀了幾句尹姝寒便提著包袱匆匆地跑了回去,回去的路上姝晚未乘馬車,步行著去懷民巷的陳記鋪子買蜜煎。
蕓姐兒近些日子愛上了那里的杏煎,酸甜可口,姝晚便尋著去買了,提了兩包出來。
酒香不怕巷子深,陳記雖藏得深,但絲毫不缺客人,巧的是姝晚來時客人還未有多少,明荷提著紙包與她往外面等候的馬車而去。
驀地,卻見前面跑出一女子,跌跌撞撞,形似瘋癲,身上桃紅的衣裙已然破了幾處,姝晚嚇了一跳,待那女子跑近時卻瞧見肚子已然鼓脹起來。
原是一懷了身孕的婦人,姝晚原本不大想管,看到她這副模樣登時起了側影之心。
那婦人也瞧見了姝晚,往她這邊而來,“救救我,有人要害我的孩子。”那女子一開口便嘶啞難聽,鬢發散亂,姝晚怕她跑了許久又這般模樣動了胎氣便道:“你慢些說,莫急,小心動了胎氣。”
那女子扯著姝晚藏匿到一邊的巷子里,哆嗦著:“娘子好心,救救我罷,外頭的人因我是月上梢的人,便要害我的孩子。”她說話顛三倒四的。
一旁的明荷卻是聽出了端倪,青天白日的何人會當街追捕一個婦人,還是身懷六甲的婦人,除非這婦人身份不光彩,犯了主家的忌諱。
又聞她是月上梢的,便猜出許是給哪個家風嚴謹的公子哥兒做了外室,要被家中“處理了”。
明荷伸出手摁著姝晚,暗暗搖了搖頭,姝晚一愣,隨即未理她,對這姑娘道:“姑娘,若是不嫌棄,便到我府上住幾日吧。”
明荷面色一變,急得想把姝晚拖走,這等事沾惹上身對名聲可不好,但姝晚單純的仿佛一張白紙,不明白里面的彎彎繞繞,只是覺著這姑娘可憐,便要帶回去。
那姑娘握著姝晚的手:“多謝娘子,我……我叫柳玉娘。”
第9章
姝晚瞧著眼前的女子,瘦弱的小臉上均是臟污和淚痕,加之天氣陰沉,青石路上潮濕泥濘,裙擺也吸了不少泥水,吸附在小腿上,凍的她不停的哆嗦。
姝晚把披風裹在了她身上,明荷瞧不下去了,把姝晚拉到一旁勸道:“娘子,您莫要一時心軟給自己招致了禍事,她這樣子明顯是犯了主家的忌諱,若是什么高門顯貴,牽扯到二爺和小公子就不好了。”
姝晚一聽,抿了抿嘴,頓時猶豫了起來,但還是問:“可她一個身懷六塊的婦人,孩子總歸是無辜的。”
柳玉娘似是聽到了明荷的話,神色驚慌起來,驟然便跪了下去:“求求這位娘子,您菩薩心腸救救我的孩子,外邊的黑了心腸的那些人,怕我的身份有損他們的名聲,便想直接把我與孩子一道處理,我是偷聽了他們的話才跑了出來。”
她不住的磕頭,叫姝晚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明荷站在姝晚身前,居高臨下:“既是有求于人,把你的主家報上來,是哪個府哪家大人,我們再掂量掂量救不救。”
柳玉娘跪在地上抽噎:“主家是宣國公府三爺,聞公子。”
姝晚只聽到了熟悉的姓氏,訝異一番,心下只當是巧合,但也存了一分莫不是月郎的族親不成?
明荷卻變了臉色,沒成想撞上主家府內秘辛了,這事估摸著世子爺也曉得,現下也不曉得在哪兒尋著呢,她得趕緊把這女子扣下,想法子給世子爺傳個信兒去。
思緒流轉間她轉身對姝晚福了福身子:“娘子,依奴婢所瞧,天可憐見,都是那主家的錯兒,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姝晚本就搖擺不定,明荷是個有主意的,這幾日伺候在她身邊,把握著界限,既叫她不自覺信賴又不會覺著讓她不敢出言。
她點點頭:“好。”她把自己的帷帽給柳玉娘帶上,扶著去了馬車上,三人回到了府上。
到底姝晚把人帶回來的事兒沒瞞過鄒媽媽和管家,還未去問,明荷便主動避開姝晚自覺把這事情告訴了二人,管家大驚,頓覺脖子涼颼颼的。
鄒媽媽也直呼阿彌陀佛,撞見了這等不該沾惹的事兒,若是叫世子爺知曉了,輕則警告一番,重則悄么聲處理了,但依管家思索,這事兒還是有轉圜之地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