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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打工、談戀愛,還算不錯。”
“...戀愛?”
秦見笑了,單手托著腮,故作懊惱的樣子:“談了幾次戀愛,但都是男的,又讓叔兒失望了吧,我還是沒有改邪歸正。”
煙灰被抖落,垂直而起的煙霧打了個哆嗦。香煙還剩一大截就被宋城南按滅在煙灰缸中,他急忙下逐客令:“你大了,自己做主就行,只要你過得...,天晚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段好聽的鈴音打斷。秦見臉上終于綻出了發自內心的笑,他看著手機屏幕舉起手,向宋城南做了個息聲的手勢。
電話接通,秦見站起來走到窗口,那里是屋中僅存光線的地方。
“喂,我到了,下午就開始工作,剛剛又被所長拉著吃飯...現在在原來一個很照顧我的叔叔家...好的,晚上視頻。”
聲音很輕很柔,像煙灰缸中沒被完全按死,還在升騰的殘煙。宋城南從沒聽過秦見這樣講過話,即便與自己最好的時候也不曾如此。一汪溫水一樣,不清寡不濃烈,溫柔的剛剛好。
“誰?”宋城南不知自己為何要問出口,可他就是問了。
年輕俊美的男人從光中轉過身來,卸下冷漠:“我男朋友。”
.......
第94章 沒有一句順耳的
轉日一早宋城南就被方所長叫去了辦公室,正巧他也想問問自己調轉的事兒。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里面傳出方所長洪亮的聲音:“小秦,昨晚怎么半道跑了?喝得正高興一轉頭你不見了,咱爺倆挺對脾氣,還想和你多喝兩杯呢。”
“我酒量不行,喝半場已經是極限。”青年的聲音低沉,話里含著笑。
再見面,秦見似乎一直是含著笑的,謙卑守禮、溫和得體,讓小張警官大呼歲月的神奇。只有宋城南知道他勾到恰好的唇角孕育出的笑容有多浮于表面,像淡抹的浮云遮住冷寂的天空。
“現在的年輕人都說自己沒酒量,其實就是不想和我們這些老家伙玩,改天我問問小宋你酒量如何,到底忽悠沒忽悠我。你和小宋的事我都聽說了,小宋這人熱心腸,不計得失的幫助你確實是他能干出的事兒,他也算沒白付出一回,你看你現在多出息。”
方所長的話讓青年沉默了片刻,半晌才回:“是,宋叔兒確實是我的恩人。”
宋城南聽不下去了,象征性地敲敲門走了進去,方所長見到他嘴岔子咧得老大:“說曹操曹操就到,你來得正好,我問問你小秦酒量怎么樣,昨晚喝一半他就跑了。”
宋城南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方所長對面的青年,單腳撐地瀟灑地靠在墻上:“方所,他離家去上學時還是個孩子,您不會認為我那么沒正事兒,讓一個孩子喝酒吧?”
“那就現在探探底,小秦今年多大了?有22了吧?都到法定婚齡了,這回總能和你宋叔兒好好喝一頓了吧?”
“法定婚齡”幾個字一出,空氣瞬間凝固成霜,宋城南后頸那塊皮肉似乎微微脹痛,像又一次被人叼住似的。
四年前那個春夜的話他還記得清楚,少年叼著他的軟肉問他能管他到什么時候,當時自己不甚走心,想也沒想就回了句“法定婚齡”。
宋城南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打斷方所長對小輩喋喋不休的另類關愛:“所長,您找我什么事兒?”
“哦,你和小秦不是熟悉嗎,你帶他去買點生活用品,看看他和夏工缺什么就買點什么,我已經和財務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請款就行。”
“方所,我是土生土長新發鎮人,集貿市場那種地方說不定我比宋叔兒還熟悉,就不麻煩他了。”
秦見的聲音有點冷,但方所長認定他是客氣:“你不是四年沒回來了嗎?咱們鎮這四年變化還是挺大的,讓小宋帶你去,他的轄區就在那片兒。”
上了年紀的所長關懷備至,兩人只好應下來一前一后走出了辦公室,走在后面的宋城南撩了一眼壓在辦公桌上的調令,又看了一眼秦見筆挺的背影,思索了片刻將自己琢磨一早上的話咽回了肚子。
兩個人乘坐的交通工具依舊是小電驢,可又不是秦見熟悉的那臺。曾經的小電驢體積小、樣子萌,給兩個人找足了貼得緊密的理由。而如今這輛款式新穎、馬力強勁,在秦見眼中就是一架普通且丑陋的鋼筋鐵骨。他一路規規矩矩的坐在宋城南身后,雙手垂著,沒有碰觸那截精壯的腰。
“宋主任,巡邏啊?”集貿市場上的攤主絡繹不絕的與宋城南打招呼,雖然他現在一身警服炸目,但大家還是習慣稱呼他為宋主任。
“主任做的好好的,為什么來當協警?”
秦見在農貿市場中的一個攤位挑選日用品,宋城南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翻手機。聽到問話他手下微頓:“這個崗位更適合我,原來只是沒機會。”
難道我要告訴你是因為覺得生活枯燥乏味,甚至索然無味?宋城南的手指在警務群中快速的滑動,腦子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秦見剛剛離開的那兩年。
秦見走了,有松一口氣嗎?有的。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那個遠行的少年。
他那時常常一個人發呆,想秦見現在會在做著什么?也常常感嘆秦見的大好的人生幸好沒有耽誤在自己身上,即便性向更改不了,他也值得更好的人,像自己這樣年紀大沒本事只能小鎮上茍活的人,怎么能牽絆住他的明天?
日子如水,過得越來越乏味了。晨鐘暮鼓、周而復始,宋城南不會因為某事憤而不平,也不因為某人欣喜愉悅,他的情感好像被設定于一個維度之內,濃也好、淡也罷,皆是無波無瀾。他覺得自己已經可以跳出事外冷眼旁觀,關乎自己的喜怒哀樂向來不那么真實。他沒有計劃,沒有向往,也沒有動力,一件事一件事的推著做,一天挨過一天,似乎已經修煉成為鐘表上不斷轉動的指針,機械麻木,循環無端。
報考輔警其實是小張警官瞞著宋城南給他報的名,他興致勃勃來邀功的時候,宋城南卻沒表現出什么激越的情緒。考慮好半晌他才點頭,平靜的說了句:“換個環境也好。”
“你確實適合這行。”秦見第一次正視穿著警服的宋城南。夏季警服穿在男人身上,纖薄的面料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身充滿力量感的線條,肩膀寬闊,雙臂修長,筋骨蓄力,猶如一只隨時可以發動攻擊的雄獅。他眉宇間的正氣更加凜然,眼神沉而有鋒,即便如今歪歪扭扭的靠在柱子上,也是一副值得信任相托的樣子。
“你呢,今后打算進公安系統?”宋城南狀似隨意的問道。
秦見拿起攤子上的香皂聞了聞,留下一塊茉莉花味兒的:“公安系統的編制并不好拿,而且我也打算先賺點錢,公務員的工資不如外企。再說,賺了錢我才能報答你啊,是不是叔兒?”
到此為止,秦見的話就沒一句順耳的。
宋城南掏掏耳朵:“別叫叔兒了,不習慣。”
青年挑眉。
“還叫宋主任吧,或者宋警官,和大伙一樣。”宋城南埋在手機里的頭并沒有抬起。
秦見無所謂的輕輕點頭,并不像少年時那樣計較一個稱呼。
“買得差不多了,咱們回所里吧。”
秦見拎起塑料袋,宋城南付款,等著找錢的空檔問道:“能留多久這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