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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幾個月前的杰作。一日清晨,宋城南騎車送秦見上學。秦見一手環著宋城南的腰,一手拿著袖珍詞典背單詞,他的頭抵在男人寬闊的背上,將一切浮躁喧囂隔絕在外,似乎這處狹小的避風之地便是他的整個世界。
宋城南便不同了,即便騎著車也有很多的人與他熱絡的打招呼。他面上掛著笑,回應著各種善意的招呼,被動地參與到了熱鬧的人情世故之中。
停車等燈,竟有相鄰的人趁這會兒功夫敬上了一根煙,連帶冒著瑩藍色火光的打火機也送到了面前,宋城南無奈只得彎腰點燃,咬著煙含糊的說:“抽幾口就滅了吧,騎車不安全。”
就這么會兒功夫,掉落的煙灰將秦見的校服袖口燙了一個煙洞,焦黑難看,像水靈靈的姑娘偏長了一顆媒婆痦子。
宋城南頗為懊惱,秦見卻不以為意,他針線功夫一般,簡單的縫補倒不在話下。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宋城南以前的睡衣,就是那件與秦見同款不同色的。秦見因長了個子,睡衣不再合身,便又買了兩套款式幾乎無差的,與宋城南一人一套,而這套幼稚可愛的小熊睡衣便被秦見束之高閣了。
將胸口的小熊剪了下來,一針一線的縫在了袖口,秦見覺得挺滿意,頂著一張青春無敵的臉見天兒穿著校服在宋城南面前晃悠,鬧得宋城南越看他越覺得像一只開了屏的孔雀。
如今小熊依舊乖乖的趴在校服上,宋城南卻再難尋得到當時他與秦見之間那種互相扶持的簡單快樂。收回目光,他邁開步子走進了高三老師的教研室。
“秦見是我帶過最讓人省心的學生了。”已經謝了頂的男老師將桌子上的巨大的三角板、量角器往邊上一推,空出一個地方給宋城南倒了一杯熱水,“學習好、不生事,不打游戲、不搞對象,話雖然少點,但穩重懂事,從不給我添麻煩。”
“可就是這樣的學生,前兩天卻給我惹了大禍!”男老師又急又怒的拍了幾下桌子,“宋主任,秦見也沒個正經家長,這回找您來就是商量商量這事怎么處理?”
宋城南心下一驚,將冒著熱氣的水杯推到一邊,蹙眉問道:“秦見怎么了?”
“怎么了?!”男老師雙手一拍,頭上稀少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跳躍了兩下,“秦見把同學打了,打得那叫一個嚴重,鼻梁骨折了!前門牙掉了四顆!好像還有什么腦震蕩,如今還在醫院躺著呢!被打那孩子的家長現在不依不饒,非讓學校開除秦見!秦見要是真被開除了,欸,這么好的一個苗子不是耽誤了嗎?!”
“秦見為什么動手?”宋城南直切主題。
“我現在也不知道啊!問也不說!扔下一句讓學校隨便處理就沒影了!秦見不說實話,就是學校想要幫他也幫不上啊!”男老師急得抓耳撓腮,“秦見這孩子平時看著挺溫良的,誰想到動起手來卻下這么狠的手。若是同學間小打小鬧,學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都高三了,再說秦見成績在那擺著呢,學校還指著他光耀門楣呢。可如今這種情況,被打的孩子住了院,家長又見天兒來鬧,學校怎么的也得給個說法了。”
“宋主任,你和秦見那孩子能說得上話,你勸勸他讓他把實情說出來,只要他說出實情,學校肯定做到不偏不倚!”男老師一激動,頭上的順滑發絲就擊節而舞。
宋城南掏出手機,在列表中找到了秦見的頭像,他沉吟了一會兒抬頭說道:“這事交給我,我會帶著秦見來學校將事情說清楚。”
男老師喜得連連點頭,可轉眼卻收了笑,又擺出一副愁苦面容。
“除了這事,還有一件事。”男老師在桌角的一沓卷子之中翻出一張拍在桌上,“你看看秦見這卷子,前半張一點沒錯,后半張一點沒做!我問他為什么,他一句話不說,問的急了,就扔下三個字‘走神了’!你說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有三個多月就高考了,他給我走神兒!還是在摸底考試中走神兒!”
秦見字跡疏朗,頗有風范,如今被一個大紅色的62覆蓋其上,看起來確實違和。
男老師琢磨了一下,沉吟道:“宋主任,秦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家里的情況我也多少知道一點,是不是他那個半身不遂的爸爸又生事了?才導致他情緒暴躁、無心學業、出手傷人?秦見出了這事后,幾個和他走的近一些的男生向我反應,說他這陣子東西吃得很少,還...”男老師拖了拖凳子往宋城南身邊靠了靠低聲說道,“還哭過,大半夜一個人站在走廊流淚,被起夜的同學看到了。”
“哭過?”宋城南驀地抬頭望向男老師,手中的卷子被攥得沙沙作響。
男老師點點頭,嘆了一口氣:“書讀了這么多年,就差臨門一腳,卻出了這樣的事兒,哎~”
宋城南沉默了片刻,將卷子捋平放到桌子上,沉聲道:“秦見出手傷人一定有隱衷,這事交給我吧,我來勸他。也希望學校在這件事的處理上能做到公允,不要偏私任何一方。”
“那是自然。”男老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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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有一章,但別等哈。
第72章 回家
電話撥不通,僵硬的女聲機械的重復著“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收起電話,宋城南琢磨了一下去了“陳釀”。
“小秦?沒來過。”一個面生的青年站在酒吧的吧臺內,“老板也不在,他也好幾天沒露過面了。”
宋城南面色沉郁,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的煙,拇指一下下刮著煙蒂:“方老師的兒子最近來過嗎?”
青年想了想,對上了號:“你說方斐嗎?昨天來過,被他數學老師抓了回去。”
昨天?還有心情泡吧,看來方斐應該不知道秦見的事情。在心里去掉了一個選項,宋城南一時不知要去哪里找秦見。
出了“陳釀”,下雪了。白色的雪粒子在昏暗的蒼穹翻飛,像小時候午夜開著的電視機,沒有畫面,只有滿屏亂糟糟讓人心煩意亂的雪花。
宋城南坐在小電驢的后座,手里還夾著那根沒點的香煙。飛雪漫漫,行人匆匆,他忽然覺得有些落寞,對于曾經那樣熟悉的人,如今卻不知要到哪里去尋?
再次掏出手機,宋城南打算試著再撥一次電話。手指在標注為“見爺”的頭像上猶豫了兩秒,他忽然眼睛一亮,隨即快速地將手機收起,長腿一跨騎著小電驢呼嘯地破開了厚重的雪慕。
過了年,時節上已經進入春天,但這個北方小城依舊延續著冬天的溫度,風雪說來就來,像一直裝在冬天兜里的玩具,隨時可以掏出來把玩。
秦見又裹了裹羽絨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十分,還有五十分鐘,那家偏僻的小旅館才開放過夜的床位。一張床位15元,晚九早六,秦見已經住了三天。
忽然身后傳來電瓶車的聲音,北方冬天騎電瓶車的人不多,因為電池不耐低溫,經常會在半路因耗盡電量而拋錨。
他下意識的回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車上下來,只一個輪廓他就分辨出了那是誰。雙拳驀地握緊,脊背僵直,他怔愣的看著那人衣角翻飛,在漫天的雪中一步步向他而來。
“真的在這。”宋城南看看破敗的涼亭,似乎比一年前更加不堪,石桌由缺一角榮升至缺了兩個角,他用手隨意的掃了掃石條凳上的浮雪,坐在了原來的位置,“今天下雪,念一首什么詩?”
秦見一直看著他,在昏暗的光線中努力的分辨男人臉上有沒有厭惡之色。
沒有。一分一毫都無。熟稔的口吻,隨意的態度,好像與原來一般無二。
好久沒說話了,秦見清了清嗓子:“詩有,拿什么換?”
秦見側目之時,宋城南終于看清了他的臉。少年的睫毛上掛著雪花融化的水珠,嘴唇凍得已無血色。男人的心驟然緊縮,少年狼狽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幾年前那個滿手凍瘡、骯臟瘦削的男孩兒。
絲絲繞繞的疼纏了上來,宋城南落下眸子,掩住眼中的情緒,他用腳踢了一下少年,狀似隨意:“換什么換,見爺,在月朦朧鳥朦朧下去,咱倆還不凍死在這兒。”
他站起身,不容反駁:“走,回家。”
小電驢還算給力,堅持到出租房才閃著紅燈趴窩了。秦見跟著宋城南進屋,目光不由得四下掃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