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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見抿著羽絨服蹲在避風的角落,狀似隨意的說道:“再和你說個事,剛剛和你說的那個12歲的男孩兒就是我。”見到女人驚訝,秦見挑眉一笑,“你知道我是怎么想怎么做的嗎?等我長到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他們當初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和他們算清!”
女人驀地睜大眼睛,裹著寒風顫抖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騙你干屁。”頂樓積雪平整,秦見撥開上面浮著灰的一層,用手指在白雪上面輕輕寫著什么,下巴一抬,“不信你問他,要是沒有他,我可能也像你今日這般了,不對,可能比你還會慘一點。”
他抬頭仰視站在自己身旁的宋城南,眼神深長:“這世界上什么缺德玩意兒都有,但也不缺正直善良的人,就比如他,純純的好男人一個,不過你可別打他主意,他有主了。”
輕飄飄黏糊糊的話與此時緊張的氣氛一點不貼邊,秦見的胡言亂語讓宋城南頗覺無奈,他對女人說道:“我助理說的話雖然有不著調的地方,但也不是全無道理,要不咱先下來,考慮考慮再說?”
女人堅硬的表情終于破碎,她驀地放聲大哭,即便寒風凜冽也未能吹干她的熱淚。她雙手扶著鐵管,佝僂著身子不住地抽噎,似乎要將五年來所受的苦楚全都傾瀉而出。
宋城南伸出手,溫和的說道:“來,拉住我,先下來。”
女人抹了一把眼淚,慢慢伸出已經凍得僵硬的手,一點一點探了過來,就在那冰涼的指尖剛剛搭在男人手上的時候,對面樓中不知哪個窗戶中傳來一聲帶著笑的大喝。
“欸!跳啊!怎么不跳了呢!都等半天了,沒事逗人玩呢,快跳啊!”
女人本就極度緊張,身子在嚴寒中凍得僵硬,外墻不寬,又附積雪,女人只能扶著鐵柱緩緩移動。吼叫聲驀地傳來,在樓宇中帶著回響,緊繃著神經的女人顯然受到了驚嚇,腳下一崴、身子一歪,重心失衡一頭向樓下栽了下去!
明明指間已經搭在了宋城南的手上,但女人栽倒的速度太快,宋城南只覺得手上一涼便又空空如也。
壞了!他在心里暗道。與此同時,身體先于思維已經做出反應,一個飛身便向女人沖了過去!
偵查兵的身手讓他在速度上取勝,但也只來得及在女人大頭朝下栽倒時單手抓住了她的一條腿。身形單薄的女人不重,但向下的作用力巨大,宋城南單手吃力,女人的身子又向下滑動了寸余!在女人的尖叫聲中,宋城南半點猶豫都無,利落地松了扣著外墻邊緣的另一只手,用雙手抓住了女人!
“宋城南!”秦見在宋城南沖了出去的時候便從地上蹦了起來,如同一只搏命的豹子緊隨其后!可他即便再快,沖到平臺邊緣時也只來得及抱住男人腰!
宋城南大半個身子已經懸于平臺之外,由于沒有向后的拉力,他的兩條腿已經翹起,一個不甚便會同女人一起栽落樓下。
秦見從來沒這么怕過!他的緊緊的抱著宋城南的腰向后拉,破了音兒的怒吼:“宋城南,松手!你給我松手宋城南!”
“你不能死!宋城南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辦!宋城南,別管她了,你給我松手!”
男人身高體健,加之女人的重量,并不是一個人能拉住的。秦見滿面赤紅,額角和脖子繃著青筋,他死死的咬著后槽牙,鐵銹味已經溢滿整個口腔,腳下繃緊了勁兒,手指可能已經青紫,腕子也毫無知覺,他拼命的向后拉著、拉著!
旁邊的聲音已經虛無,女人的尖叫聲,一擁而上的警員和消防員的驚嘆聲,樓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都是朦朧而失真的。秦見覺得自己如同置身一場噩夢之中,頂著罡風意欲跳樓的那個人是他自己,而對面傳來“快跳啊!”的鼓動嬉笑的聲音,身后的宋城南向他伸出手,那么真摯又溫柔,幾經猶豫他緩慢地送出自己的手,與之交握,握緊,再握緊!卻,決然的拉著宋城南一同躍出圍墻,踏上了死途!
“哐”的一聲,12層的玻璃被砸碎,幾個消防員用束帶將懸于空中的女人捆綁結實,托舉著女人的上半身,將她一下子拉回了窗子內。
女人得救,重力減輕,宋城南被眾人合力托回了頂層平臺。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胸口處的羽絨服被外墻磨出了口子,小張警官蹲在被寒風吹得四散的鵝絨中關切的問他可傷到了哪里?
宋城南的肩膀、腕子和肋骨異常酸痛,他卻隨意的擺手,喘著粗氣四下尋找:“秦見呢?”
小張警官環顧了一周:“那孩子為了救你真是拼了命了,剛才我們在鐵門外看你們倆和那女人談得挺好,應該可以勸得動她,我們就沒有若貿然出現,怕驚嚇了她前功盡棄。眼見著就要成功了,誰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老宋啊,人民群眾得救,但也不能冒著這么大的危險啊!當了這么多年指導員這次你怎么這么冒失?若不是秦見那孩子拼死咬牙堅持了兩分鐘,直到我們沖了過來,你呀,今個兒怕是兇多吉少啊。”
他指指宋城南的旁邊:“剛才那臭小子還脫力的坐在這兒呢,這會兒上哪去了?”小張警官站了起來,“我去看看那女的,你告訴秦見,我回去就給你倆申請好市民獎,這回高低要點獎金。”
宋城南擺擺手,不想聽他啰嗦,他看了一眼剛剛秦見蹲過的避風處,那里的雪上寫了個名字——宋城南。
男人一步一步走下樓,肋骨疼得直抽氣。軟組織挫傷,宋城南給自己下了個診斷。捂著肚子,走過鳴著警笛的嘈雜之地,他在小電驢子旁邊看到了蹲在角落,將頭埋在膝間的秦見。
踢他的時候,牽動了肋骨,小崽子瞬間站了起來,滿臉憂色:“傷到了?”
“沒,就是壓到骨頭了。”宋城南眼見著少年脧了他全身一眼便又蹲了回去,男人“嘖”了一聲,掏出跟煙挨著秦見蹲了下來,“生氣了?”
秦見眼皮都沒挑,蝸牛似的往外邊蹭了一點。
宋城南邊點煙邊又貼了過去,他用肩膀撞了撞少年:“哥錯了,真錯了,下回都聽你的。”
男人的唇剛剛離開煙蒂,少年就扳著那夾煙的手送到自己面前,微微偏頭,就著那手吸了一口。
沒有像宋城南那種老煙槍深吞,煙霧在口腔轉了一圈就被吐了出來,秦見輕咳了兩聲,淡淡的說道:“沒下次了,咱倆掰了。”
宋城南身子一頓,隨即收了臉上的不正經,正色道:“秦見,那種時刻我不能不救,雖然脫了軍裝,但我仍是個軍人。”
“是,你一直都是好人,無差別對待,不管是誰深陷泥潭都會拉上一把,只有我一個人是他媽的混蛋,在我眼里除了你誰都不重要!要死就讓她死去!為什么要為那樣愚蠢的女人搭上你的命!”
做了多年指導員的宋城南,此時能說出很多大道理,可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將酸痛的手臂搭在了少年肩頭。
“你知道我拉著你的時候在想什么嗎?”秦見的目光陰鷙瘋狂,“我在想既然你可以為任何人去死,還不如死在我手里!讓我這個變態拉著你下地獄,我們一同沉淪在泥沼里,越陷越深直至不見天日!”
“變態?”宋城南皺眉。
秦見輕笑出聲,黑色的眸子烏糟糟一團,像被業障蒙蔽了心靈:“是啊,變態,我就是想恩將仇報,拉著你一同下地獄的變態!”
“就像這樣!”
少年驀地擒了男人的下巴,身子前傾將自己送了上去,炙熱的鼻息與冰冷的唇同時而至,秦見吻上了那片朝思暮想的柔軟!
破敗的街路,夜晚風寒,警車的鳴笛聲還在遠遠的響著,看夠熱鬧的小販又在沿街叫賣,穿行的人們抱怨車子開得太快,小轎車中的司機謾罵不守規矩的土鱉...世界依舊喧囂,人們步履匆匆,誰也沒留意這個陰暗的街角,兩個男人蹲在一輛不起眼的小電驢旁邊唇貼著唇,正在接吻。
這一隅此時已若靜止,男人搭著少年的肩膀,少年傾身吻著男人,像一部老舊的影片,定格在最矛盾又最華美的一幀。
只有男人指間夾著的香煙,還裊裊升騰著煙霧,證明著這并非是一個夢,美夢或噩夢,都不是。
最終是秦見先撤開了身子,他沒敢看宋城南的神色,微挑的眼瞼垂著輕笑自嘲:“你看,其實別人說得對,我就是只白眼狼,你就不應該招惹我。”
他站起身,望望深暗的天空,低聲說道:“我喜歡你,宋城南。從今天起,我們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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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坦白了,我家見爺好辛苦~~~心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