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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城南在新發社區徹底扎了根,他將一團亂麻的社區工作抽絲剝繭,支線分明、責任清晰,又事事為先、以身作則,硬是將一個連年考核墊底的落后集體帶成了年度先進單位。
表彰大會辦在新發中學的體育館,這片地界兒沒什么像樣的場館,但凡規模大一點的活動,只能借用學校的地方。
宋城南自從拿了兵王稱號,好久沒這樣穿紅著綠的被人拉到臺上任意擺布了,耐著性子聽了領導鏗鏘有力的發言,在各種閃光燈和掌聲之后好不容易下了臺,他迫不及待地躲到室外的角落點了根煙。
時令已入深秋,朗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北方的秋也帶著豪邁的性子,罡風高云,疏朗遼闊。
忽然幾言少年之聲入耳。
“好不容易學校有個熱鬧可看,千萬別擺出你那副學霸百毒不侵的嘴臉啊?!?
“你真不去?。侩m說社區中老年婦女居多,但看熱鬧回來的同學說了,里面鳳毛麟角也有那么幾個美女,應該是剛畢業新入職的。”
“不去,沒什么好看的?!币粋€淡漠的聲音回道。
宋城南挑挑眉毛,最后這個聲音過于熟悉了,清冷寡淡,聽起來無滋無味的。
是秦見。
幾個少年顯然只和他隔著一個拐角,宋城南瀟灑靠在墻上,抬頭向天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他輕輕一笑落下眼瞼,掩住眼中的淡淡失望。
他今天來學校是和秦見打過招呼的。
三個月前秦見買了一臺二手手機,說“二手”過于草率,從斑駁的機身和老舊的型號上看,起碼是個歷盡千帆的“浪人”。
手機只具備打電話和發短信的功能,不過這倒是與秦見相當適配,他的手機只存了兩個號碼,一個連著一塊電話手表,備注曉曉;一個連著另一款老年機,備注是毫無新意的“宋主任”。
表彰大會結束的時間恰好與秦見周末放學的時間相差無幾,宋城南發了短信,打算會后接他一同回家。
宋城南不想承認自己有些想念秦見了,娘們唧唧的姿態有些丟人??梢恢眹皣蟮纳倌旰鋈浑x開,無可避免的他的身邊和心里都空落落的。如今正值深秋,宋城南周末忙著幫沈萍秋收,因而他與秦見已有半個多月未見,發短信的時候他竟有些雀躍,合計著兩人如何吃一頓豐盛的晚飯。
秦見短信回的不算快,也只有三個字“知道了”。小崽子即便長大了也不怎么會表達情緒,宋城南拿著手機瞧了半天也沒分析出這三個字背后是怎樣的一種心情。他撓了撓頭,決定下次見面按著頭也要讓秦見學會十年前流行的符號表情。
雖然沒想著讓秦見湊這份熱鬧,可既然來了都不與自己招呼一聲,宋城南心中多少有點犯堵。曾經隔山越海也要接他下班的少年,如今近在咫尺卻不想與他見上一面。宋城南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直接用手掐了煙,灰黑色的煙灰黏在指間,讓他覺得有一點點疼。
“剛才誰在這抽煙呢?不會是咱們學校的學生吧?也不怕被教導主任逮住?!币粋€平頭男生推了一把秦見,“你真不進去???說好了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的,我自己進去看美女多少覺得有點對不住你?!?
幾簇煙灰轉瞬就被秋風吹散了,秦見卻盯了好久。剛剛角門的聲響驚動了幾個少年,轉過拐角,秦見只來得及聞到一段辛辣的氣味,以及瞥見一片鼓著風的衣角。
“......我不去。”他壓抑著自己的沖動,“就在這里等你。”
“嗨,你不進去干嘛跟來啊,還以為你這個死學霸除了學習終于有了感興趣的東西了?!?
感興趣的東西?秦見緊緊地握著手機,那條短信他讀了不下百遍,算感興趣嗎?
秦見放學后在宋城南的小電驢前站了很久才等來一條短信。
“秦見你騎車回家吧,我姐剛給我打電話說柱子病了,我得過去看看。”
13天,秦見默默的把手機裝入兜里,他與宋城南已經13天未見了。
通往村上的公共汽車像走幾步便要停下來喘三喘的老人一樣,晃悠到小李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宋城南挑開用一個個曲別針相連做成的門簾,入眼的便是一個奇裝異服的巫醫正在往柱子的嘴里灌一碗黑灰色的液體。
“這是干什么?”宋城南一個躍步過去打掉了那碗湯水,暗黑色的液體夾雜著未燒盡的紙灰氤氳在被子上,像一大朵黑色的罌粟,骯臟的綻放。宋城南蹙眉起身,高大的身材讓本就破敗的房屋顯得更加低矮,他看著一臉憤然的巫醫,問的卻是沈萍,“柱子怎么了?為什么不上醫院?”
短短一周未見,沈萍似乎又干癟了一圈,與窗外的秋草一樣,卷曲枯黃,露出衰敗之相。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了不止一場,如今見巫醫齜牙瞪眼,她慌忙地將宋城南往外拉,邊拉邊低聲解釋:“柱子從前天開始上吐下瀉,我以為挺挺能好,沒想到越來越嚴重,今天就起不來炕了,吃了止瀉藥也不好,我就...我就請半仙兒來給看看。”
“胡鬧!”宋城南掀開身前的女人,大步走進屋里一把抱起躺在炕上虛弱的柱子,他用頭碰了碰男孩的額頭,發現已是一片高熱。
“收拾幾套孩子衣物,我們這就去醫院!”
“他這不是實病,去醫院也治不好!”巫醫攔在宋城南身前滿臉怒容。
宋城南沒心思理會這個裝神弄鬼的婆子,但在看到眼中亦有猶豫的沈萍時,頓時心中來了氣,大聲叫了一聲:“鈴鐺!”
“欸,我在這呢?!卑凑瘴揍t的吩咐,正在“避嫌”的鈴鐺滿臉是淚的從人后竄了出來,“舅舅,我在這呢,柱子不會死吧?”
“去醫院就死不了,你收拾幾件柱子的衣服,跟我走?!毖粤T,扔下無助又茫然的沈萍,宋城南抱著柱子大步流星的就出了屋子。
連終日喧嚷的醫院都暫時安靜了下來,宋城南抬起腕子看了一眼表,凌晨一點四十三,柱子的高熱總算退了下去。
病房內,沈萍毫無光彩的眼睛一直盯著正在輸液的柱子,而鈴鐺已經趴在病床邊上睡著了。
“沒什么大事了,你不用太擔心。”宋城南悄聲低語,“是瘧疾,這兩天柱子熬得已經脫水了,現在輸液補充了水分,等他醒來也得多喝些水?!?
他斟酌的用詞:“姐,以后不能再信那些封建迷信的東西了,會害死人的?!?
女人愧疚地點點頭,抿了抿蒼白的嘴唇才低聲說道:“我沒讀過書,只知道以前...家里人也請過巫醫給我看病。”
這個“家里人”自然不是宋城南的父母。女人眼中的疲累與悲戚清晰可見,她的聲音太輕了,就似喃喃自語,眼神又遠又空,落在無焦的虛無處,不知是在回憶故人還是慨嘆生活?
這樣的沈萍這兩年宋城南經常見,單薄干癟得如同將斷的枯枝,好似輕輕一擊便會折斷。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崩潰不支的那一刻,而她一直游走在將崩邊緣,卻又因最后的一絲為母則剛的韌性苦苦的支撐了下來。
宋城南咽下責難,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你帶鈴鐺去我租的地方休息吧,這里交給我?!?
秦見覺輕,尤其宋城南不在的夜晚。
一陣開鎖的聲音,將睡意清淺的少年吵醒。宋城南回來了?頂著剛醒的迷蒙,他急沖沖的跑出自己的房間。
“你回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