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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手機避開人群,在體育館一條相對僻靜的走廊接通了電話。
“喂,請問這是新發(fā)社區(qū)主任宋城南電話嗎?”電話里一個男聲問道。
“是,我就是宋城南。”
“哎呦,怎么才接電話啊,宋主任你來一趟中南大街派出所吧。”
“出了什么事?”宋城南微微蹙眉。
電話那邊的環(huán)境聽得出來有些嘈雜,打電話的男人扯著脖子不知在那邊問誰:“剛才那個小伙兒叫什么來著,兇巴巴的那個,對,秦見,就叫秦見。”
電話里的聲音又清晰起來,宋城南聽到對方說:“秦見在中南景區(qū)外面賣假冒偽劣商品,被我們抓回來了,他家人不方便過來,你們社區(qū)來個人,出個手續(xù)把人領(lǐng)回去吧,好好批評教育一下。”
宋城南來到中南大街派出所的時候,已經(jīng)華燈初上。派出所坐落在一條網(wǎng)紅商業(yè)街上,商業(yè)街的盡頭就是以冰雪著稱的知名景區(qū)。
這個時刻,正值繁華啟幕。琉璃一般的燈光晃動著浮華,街路喧囂依舊,卻比白日多了一份暗涌的妖冶。
宋城南無心流連,跳下公交車便一頭扎進了中南大街派出所。
與電視劇里的森嚴(yán)有序不同,此時的派出所中彌漫著方便面濃郁的香味,接待處的一個小民警還在一邊翻文件一邊嘎吱嘎吱的干嚼面餅。
“您好,我是新發(fā)社區(qū)的工作人員,我來接秦見。”
小民警抬起頭,說話的時候還噴了一嘴面渣滓:“接秦見啊,呦,你可來的夠晚的了,我看他都背好幾頁單詞了。”
小民警往后一指,宋城南就看見了角落里坐在椅子上正在讀書的秦見。
“他那兩個小伙伴兒早就被接走了。”小民警顯然是個話癆,“那小胖子他媽進門就哭,以為他兒子得坐牢判刑呢。”
“我需要走什么流程?”宋城南揉了揉眉心問道。
“哦,出示工作證和身份證,簽字就可以了。”小民警又翻了兩下文件,看到上面的字連著“嘖嘖”了幾聲,“秦見這小子沒少犯事啊,在我們派出所就有五六份記錄,夏天賣假水,冬天賣冒牌冰棍,哎呦,還賣過冰球,啥是冰球啊?”
“水,調(diào)好顏色,凍成球,賣給外地游客。”一個上了些歲數(shù)的民警帶著秦見過來,“這小子忒損了,告訴人家外地游客是有機納米冰,保存得當(dāng)不會融化。”
“保存得當(dāng)就是不會融化啊,如果一直放在零下20度的室外。”秦見跟在老警察身后吊著眼睛說道。
老警察立起眉毛:“嘿,你這小子,我可告訴你啊,再有一次我就給你開行政處罰單子,社區(qū)主任來了也不好使,得交罰款。”
“過來。”宋城南正在辦手續(xù),眼都沒抬的吐出兩個字。
剛剛還不著四六的男孩兒頓時心中一凜,像做了錯事夾緊尾巴的狗子一樣,躊躇了一會才走到宋城南身邊。
男人對別人態(tài)度溫和,轉(zhuǎn)頭便冷冷淡淡。
秦見看著走在身前一直沉默的男人,心中的那些忐忑頓時化為了反骨。
“不想來就別來,讓佬子等那么久。”
前面的男人驀地停下腳步,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秦見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小獸一般豎起全身的毛發(fā)。
伸長手臂,宋城南一把抓住秦見衣領(lǐng),那動作太快,連機警靈活的男孩兒都沒躲過。一場男人與男孩兒對峙,從體型到力量上的全面碾壓,懸殊到較量還未開始,就已經(jīng)看到了結(jié)果。
男孩兒顯得有些遲滯,這遲滯有一部分源于驚詫,他沒想到宋城南會對自己動手。
挨打,對于他來說并不陌生。秦鐵峰好酒,喝醉了就亂發(fā)脾氣亂打人,父親的拳腳猶如家常便飯伴隨了秦見的整個童年。后來,出了那樣的事,流言甚囂塵上,女人狠心離開,空曠的屋子中只剩下他與彼時還算高大的秦鐵峰。
秦鐵峰清醒的時候打他,醉了便瘋狂的打他。因而男孩兒常常流浪在外,以拾荒為生。可秦鐵峰依舊不放過他,發(fā)瘋似的找他,以父親的名義將他拖回家,進行又一輪更狠更重的打罵。直到他每天隨身帶著匕首,并有一次在懼怕中刺傷了秦鐵峰,這種瘋狂打罵才慢慢的減少,直至男人因喝酒中風(fēng)癱在了床上。
雖不承認(rèn),但秦見在心底是有些崇拜和依戀宋城南的。男人的強悍讓他心安又向往,即便常常被教訓(xùn),男孩兒也堅定的認(rèn)為那是男人重視和偏私的一種表達。
可如今,曾經(jīng)猶如神降的守護者卻面無表情對自己動了手。
男孩兒閉上眼睛,冷靜且麻木的等待接下來的疼痛,腦海中閃現(xiàn)出另一個自己,歪著唇角幸災(zāi)樂禍的罵了聲“秦見,你可真傻逼。”
頭重腳輕,一陣翻轉(zhuǎn),秦見覺得自己好像趴在了什么東西上,腹部鉻得生疼。他倏地睜大眼睛,看清形勢,不可置信地發(fā)現(xiàn)自己正臉朝下趴在宋城南的膝頭。
“你要干什么?”秦見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抖了。
“干什么?揍你!”男人的聲音透著怒意,“你怎么這么能惹是生非!”
啪!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秦見身子隨著聲音明顯的顫抖了一下,不是疼的,是嚇的。
像是害怕印證自己想法似的,他慢慢的、費力的轉(zhuǎn)頭,輕聲詢問:“你...是在打我屁股?”
“不然呢?”男人惡劣的說道,“這么不聽話,難道不應(yīng)該打屁股嗎!”
話音未落,啪啪又是兩下。
男孩兒愣了好幾秒,待確認(rèn)了這是真實發(fā)生的事情,然后徹底怒了!
欺負(fù)人可以,不帶打臉的!現(xiàn)在宋城南竟然繞過臉,直接打了屁股!當(dāng)年唐僧教訓(xùn)孫悟空都沒用這么卑劣下作的手段!
“宋城南你他媽有毛病吧!”男孩一翻身跳下男人膝頭,不自然的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屁股。
其實不疼,隔著棉褲和羽絨服,宋城南的手勁充其量似在給衣服拍拍灰,但這是臉面和尊嚴(yán)的問題,男人最重視什么?當(dāng)然是面子!
“該揍。”宋城南往長椅的靠背上一倒,翻出一顆煙咬在牙間沒點。
“你他媽當(dāng)我是三歲娃娃!還打...屁股!”男孩兒咬牙切齒,一躍而上,意圖掐住男人脖子。
宋城南伸手一擋,低聲呵呵直笑,反手將秦見箍到臂彎里摟著脖子:“小崽子,消停點吧,我一天沒吃飯了,沒勁兒和你鬧。”
秦見微怔,略略停頓后才回懟了一句:“鬧你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