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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這使不得呀!”楚楚花容失色,連忙將我脫去的衣物拾起,非要穿回我身上。
我不要,太重。
我從楚楚臂下溜走,跑到后面拿水喝,這里的水杯皆是羊脂白玉所制,薄如蟬翼,握得時候得分外小才。可水就是水,金杯銀杯也只不過是杯水,卞京的水沒有大封甘甜,入喉竟然還有絲苦澀。
我不喜歡這水,全都倒了。
侍女們跟在我身后方寸大亂,小腳篤著地,身子歪歪扭扭,模樣真滑稽。
我且來逗她們一逗。搶了一人的頭花,帶在另一個鬢上,或爬到高窗上把她們嚇個半死。
卞京的姑娘們膽子真小,連窗戶都不敢攀,只會跳著腳,跟麻雀似地叫嚷。
“誰在胡鬧?”
我耳邊忽然響起個男聲,聲如洪鐘卻很低沉。我想侍女們也都聽到了,她們如臨大敵,匆匆退到兩側垂首而立。
原來是我的夫君來了。
我尋聲看去,正見他身穿玄色龍袍,頭戴冕冠,兩手負于身后款步而來,舉手投足萬分威嚴。
我坐在窗框上騎虎難下,可我又不想弄得狼狽,干脆挺直胸膛,居高臨下藐視他。
他倒無需這般做作,只是往下邊站立,氣氛就似凝結般,沉重得無法喘息。
我偷偷咽口口水,把纏裹到一半的腳往里縮,但老天偏偏要作弄我,一根不聽話的綢帶就這么垂落下來,好巧不巧落在他冕旒上。
“啊!”
眾人驚呼,我還聽到乳娘的抽氣聲,于是我也忍不住抽了口冷氣。
我的夫君竟然沒生氣,他輕巧地將冕旒撥開,然后以兩指夾住了那根綢帶。
抬頭剎那,我終于看清他的臉。沒想到他這樣年輕,甚至略微陰柔。他打量著我,細長的眸似兩片柔美柳葉,看人的眼神卻是直勾勾的,頗有些無情。
就是這么個人曾率鐵騎攻打大封,折去我三員大將。我替大封不服。
他牽拉起綢帶,硬是把我的腳拽下來。不得以,我只好爬下窗,有人在偷笑,我想我爬的姿勢一定很難看。
落地時,我一跳,然后挺直身板。在大封我已經算得上高了,而他比我還要高出大半個頭,一下子我沒了氣勢,掉去的面子也沒能掙回來。
慕云昭把我用來裹腳的綢帶扔在地,然后不茍言笑抬起手。宮婢惶恐地遞上合巹酒,他隨意拿起送到我嘴邊。
衣風起落間,我就聞到一縷香,像是檀木又像女兒家的脂粉味。
我蹙起眉,不自覺地扭臉,避開這杯酒。宮婢的驚訝之色恰好落到我的眼里。乳娘則拼命使眼色,我想了會兒又轉回頭去,為大封仰頭喝下了。
接下來的事就如乳娘說所的一樣。眾婢在榻上鋪了塊白綢,然后放下百子帳。我由乳娘帶著入了帳中等他臨幸。
大紅的帳簾圍出一個小小天地,我就坐在這天地之間忐忑不安。
慕昭云問我:“你知我為何要娶你?”
我當然知道,卞京與大封結盟,就可以得到無數駿馬,能穩住北方部族,而大封能保南邊疆土不受侵襲,王兄可高枕無憂,這是筆很劃算的買賣。
不過我回他時,卻說:“我不知道。”
他唇角勾起,像是看不起我,因為我連卞京話都說得不標準。
沒有溫柔笑語,也沒有耳鬢廝磨。他很直接地寬衣解帶,就像急于完成某個任務。
一層層華貴的繡錦脫去之后,我看見一副滿是傷疤的身軀,我不由瞪圓了眼,吃驚地數著上面橫縱。
這些傷疤交錯就如棋盤,而那一個個箭洞則像散落的棋子,這身子與他的臉相比簡直丑陋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