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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伯爵面色明顯不悅,他拿出一摞被撕碎重新粘起的紙張,摔在了威力面前。
“你真的強行跑到人家田地里收租了?還長時間在亨特酒館大吃大喝拒絕付錢?還用懷亞特的名號強行不讓米路·斯溫伯恩去皇家修院上學?那可是遠近聞名的天才僧侶,連我都聽過他的名字。”
威力臉白了白,“叔父……不、不是這樣……您聽我說……”
“行了不要說了,”伯爵擺擺手,陰沉地坐了下來,“你明年就要正式繼承懷亞特的爵位了,以后這些事不要再做的這么明顯!否則鬧到宮廷,來自皇室的賞賜一定會減少!就算你想要,也要講究方式。這些平民的東西雖然都屬于我懷亞特,但你不能再用如此蠢笨的方法了,懂不懂?!”
因為只有他們兩人,巡查又令人乏累,所以伯爵的話說的異常直白。
這次不僅是威力愣住了,連隱形的希爾也愣住了。
“你是我懷亞特家族里唯一一名男人,未來整個懷亞特的重擔一定會交到你手上。”伯爵直視著威力說,“以后做什么事,你務必要想想清楚!”
“是,是!”威力整個人都樂開了花,“我一定會和您好好學習,在爵位傳遞儀式后,爭取成為一名像您一樣優秀的伯爵!”
后來伯爵又叮囑了一些別的,全程提點教學,甚至還把懷亞特家族中最重要的藏書送給了威力。可在此期間,伯爵一句話都沒有提到他唯一的女兒和妻子。
談話整整持續了一個小時,離開時菲依精準拉住希爾,沒讓失魂落魄的她跟騎士軍撞上。
“為什么呢?”窩在閣樓上一排排書架陰影中的希爾,茫然地看著解除隱形狀態的舍友問,“我從小就拼命學習,拼命做好各種任務,為什么爸爸永遠都看不見我呢?”
“那些藏書我一直想看一看,可爸爸從來都不同意。他把它們鎖在書房,從不允許我踏進一步。他說那些藏書里記載著懷亞特最珍貴的智慧和歷史,他說我永遠都沒有資格。”
“菲依,”希爾抬起頭,往常一直透露出尖銳神情的眼睛里第一次蓄滿淚水,她問,“就因為我是個女孩嗎?我是女孩,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嗎?”
“當然不是。“菲依扣住希爾的頭,往懷里帶了帶,“你沒錯,你是最強大的女孩子了。錯的是他們,一直都是他們。還記得導師們說的話嗎?我們生來就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孩子。我們能掌控魔力,就等于掌控了自己的命運。”
“你說的對…”希爾擦干凈眼淚,一點點扶著書架站了起來,“我不是早就做好打算了嗎?我要變強,我要讓爸爸心甘情愿把爵位傳給我,讓威力滾回他該去的地方!”
高高的書架下,大小姐的影子變得極黑,那是魔力即將暴走的現象。
菲依輕輕的、輕輕的捧住少女的臉,魔力順著掌心流入希爾的身體,像柔軟的暖湖水,一點點把處在爆發邊緣的力量包裹、安撫,沒有讓可憐的少女被突如其來的極端情緒所吞噬。
“我們希爾是最可愛的女孩子了,對這種人,并不值得你去怨恨,不是嗎?”
希爾怔怔地看著她。
明明是使用黑魔法的魔女,明明應該是最冰冷的黑暗力量,可為什么……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溫暖?
作為伯爵之女,希爾從小就生活在冰冷的世界。
父親長時間的忽視,一直處于情緒低落狀態、無暇顧及任何事的母親,心思各異的仆人,虎視眈眈的親戚……
她常年生活在黑洞一樣的環境里,沒有人真心對待她,所以她只能變成高傲尖刺一樣的“大小姐”。
可后來她遇見了菲依,也只有菲依,會無視她,刻薄的反懟她,在這種她最無知的時刻擁抱她。
也只有菲依,真正的像一株頑強的野草一般,從什么也不會、什么也聽不懂的“傻子”,成長為魔女學院全學年第一,所有人眼中真正的天才。
是啊,菲依還是個孤兒。她都如此頑強,自己又有什么資格墮落?
不能被情緒裹挾,變成一個瘋子。
希爾拍了拍腦袋,慢慢的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了?”菲依挑眉,“剛剛你那樣子,像是要把我炸了。“
希爾不好意思一笑,胸腔里第一次被滿滿的溫暖包裹。
菲依將成為她最最重要的朋友,大小姐望著那雙暗紫色的眼睛下定了決心,無論未來菲依出了任何事、需要任何幫助,她都會毫不猶豫獻上自己的一切。
即便要賭上懷亞特的榮譽,她也在所不惜。
情緒平復下來,希爾拉著菲依避開了所有仆人,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一進門,菲依就被眼前奢華的景象震驚了……不愧是伯爵家的大小姐,僅僅一個臥室里內置的書房,都比她在孤兒院時的集體宿舍還要大。
說是臥室,其實進門直至走到床旁邊,她們還需要服務三個彎,過兩道門才行。
“這并不是父親大人看重我才搞成這樣的,”希爾示意菲依一起窩進了沙發躺椅,說,“這是他不想讓別人看輕懷亞特家族。”
“所以,具體想好怎么辦了嘛?”在躺椅上滾了三圈,菲依才戀戀不舍地爬起來問。
“還沒……”希爾不是學年第一,在魔法上并沒有那么強的天賦。
僅僅是在魔女學院學習了一學年而已,她會的東西實屬不多。
“我得想個辦法,”大小姐呢喃著說道,“必須讓堂哥在父親心底的形象大打折扣,讓父親討厭他,甚至厭煩他,把他永遠的趕出努齊城才行……”
“大打折扣可不夠哦!”菲依提醒,“伯爵大人對威力的偏愛可不是幾個性格問題,或做了什么壞事就可以抹平的。”
對于龐然大物的伯爵來說,除非觸怒皇室以外,恐怕沒什么其他的事情是“嚴重的、無法擺平的。”
希爾懊惱地捂住頭,“我應該怎么做?”
她忽然想起那張通緝令,愣愣轉頭,“難道要……要……殺掉堂哥嗎……”
“想讓一個人死可太容易了,”菲依拍拍她的腦袋,“但他要是死了,可真成你父親心中的白月光了。威力不能死,就算死了,你們懷亞特家族還有別的男人,不是嗎?”
白月光……又是什么?希爾越來越聽不懂舍友的家鄉話了。
她只是有些迷茫,“那我該怎么做?有什么辦法能讓父親徹底對堂哥和其他哥哥們死心?”
“很簡單呀!”菲依眨眨眼睛,從漂亮的紅杉木書柜上拿出一張空白的紙,一根高級墨水筆。
她“刷刷”寫下一條長長的藥劑材料單,希爾看了半天,終于慢慢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