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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娘親被擄去西界之前,曾與你的養父將王相愛一場,娘親早就對他以身相許了。那年魔角人大肆襲擊皇城,為了救他我自愿淪為敵人的俘虜,他說過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回祖國。可是我被人強占,被人侮辱,一年了,兩年了,他始終都沒有出現。”
白夜不禁冷笑道:“難道母親是想告訴我,你在西界被人烙上了這種烙印,你恨他辜負了你,所以你要我去殺了他,殺了全將王府來給你泄恨嗎?”
幻帝微微搖頭道:“我早已身為人.妻,而他也娶了別人,都過去了那么多年,還提什么恨?我之所以要你滅了將王府,是因為將王被人告發在秘密養兵造反,北芒帝王連夜下達誅殺令,現在三千精兵正在圍剿將王府的路上,不出一個時辰便能趕到。”
“不可能!父親大人他向來忠心耿耿,又怎么可能養兵造反?”白夜滿不相信地怒懟著母親,卻聽她幽嘆道:“我已經查證過了,他確實有謀朝篡位的野心,這個你待會兒可以親自去問他。”
“娘親知道這樣做很委屈你,但如果你想保住養父的一世英名,就必須趕在大軍到來之前殺了將王,制造一場驚世奇案來掩蓋將王的罪名。今夜將王府所有人都難逃一死,但換了你去殺掉他們,至少將王府可以名垂千古啊。”
白夜憤然搖頭道:“打死我也不干!不就是三千精兵嗎,我替將王府擋下來!”
“傻孩子,你不是這個時空的人,都不知道能在這里停留多久,你確定能擋得下千軍萬馬嗎?而且跨越時空是有局限的,每個時間點你都只有一次回頭的機會,錯過了今夜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白夜忽然有點站不穩腳了,他之前嘗試過,相近的時間點他的確無法穿越第二次。而且他很早前就隱隱察覺到了,將王府滅門案跟白發的自己脫不了干系,那時黑發的他還堅信自己不是兇手,可現在他卻不敢再相信自己了。
幻帝便捧住他的臉頰道:“畢竟娘親曾和你養父相愛一場,現在我讓自己的孩兒來保住他的名譽,是我能為他所做的最后一件事。眼下別無選擇,只能委屈你了。”
“夠了!為了區區虛名浮華,你就要我殺人弒父去做一個禽獸嗎?!”白夜打開母親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發瘋般向將王府狂奔而去,就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
白夜停在大門口喘氣的時候,頭頂的兜帽已經被寒風掀開,露出一對醒目的銀色犄角來。門口的守衛見了他,立即向府內通報道:“二少爺回來啦!”
他一邊解下臉上的布帶,一邊穿疾步過園圃向廳堂走去。將王聞訊剛從廳堂里走出來,只見白夜一手拖著锃亮的長柄鐮刀,另一只手正將一圈布帶拋向空中,那一頭白發隨著黑色披風獵獵翻滾,好似一個從地獄中走來的羅剎。
“兒啊,你的頭發怎么都白了,是不是在外邊受了什么委屈?”將王關切道。
這時將王夫人也趕了過來,遠遠望見白夜她嚇得臉都青了。先前龍少戈說要去未央城的時候,她明明吩咐管家務必把他弄死,他怎么就安然無恙地回來了,莫不是回來向她復仇的?
“父親大人在上,請受孩兒一拜!”白夜手握斬魄鐮半跪在臺階下,一頭雪白的長發就那么垂落在了地上。
將王不禁僵在了廳堂門口,他覺得這年輕人雖然跟自家兒子長得一模一樣,但身上卻沒有一絲少年的輕狂之氣,反而隱隱透露出一股霸者之氣,就像那蒼穹下的烏云,無形當中便能給人一股壓迫感。
白夜抬起頭來,紅著眼眶認真道:“從小父親大人便教育孩兒,從將王府走出來的男兒就該頂天立地,那您覺得,對我將王府的男兒來說什么東西最重要?”
“當然是身為武士的榮譽!”將王斬釘截鐵道。
“既然您認為榮譽最重要,那為何還要私自養兵蓄意謀反,難道不怕東窗事發落得個身敗名裂?”白夜此話擲地有聲,在場之人均聽得渾身一震。
將王眼底隱隱有風云暗涌,半晌才凜然開口道:“我將王府世代忠魂,傳至我頭上已是第七代,將王府的威望甚至蓋過皇族!可自古君王防功臣如防賊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王若不給自己留條活路,只怕這帝國也遲早要滅了我將王府!”
白夜一時無言以對,他之前還在想如果父親矢口否認,他就拼死與將王府戰斗到最后一刻,可父親竟然就這樣輕易地承認了。
將王悵然嘆了一聲道:“你應該見過你生母幻帝了,想必是她告訴你這些事的,我原本還以為她會支持我,沒想到她始終站在帝國那一邊……”
“既然您知道是她告訴我的,那您也該知道我今夜回來的目的,孩兒現在鄭重問您,生命和榮譽您選擇哪一個?”
“如今看來,生命與榮耀不可兼得,為父縱然不舍,但也只能舍前者而取后者。”將王說話時神情平靜而釋然,似乎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他知道幻帝為人心思細密,必然已經為他安排好了結局。
白夜眼中有淚光閃動,再度伏地叩首道:“感謝您這八年來的養育之恩,孩兒不孝,接下來就讓孩兒替您承擔一切罪名!”他話音未落人便已飛掠而起,手中斬魄鐮劃出一道凜冽的寒光,飆濺的血液染紅了眼前的一切……
☆、第132章 天命難改
夜風肅殺,月光如雪。
七位使者正在將王府外布施結界,淡淡的銀輝拔地而起,一個半球形的光壁漸漸籠罩了整座將王府。隨后幻帝便將一袋嬰魅放進了府內,數不清的黑色鬼影橫空飛掠,發出類似嬰兒的啼哭之聲。
人們嚇得驚叫著四處逃竄,然而結界中的將王府就像一座巨大的囚牢,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見里面發生了何事,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人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此時,龍艾靈還坐在閨房中做刺繡,只聽得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隱約還有嬰兒啼哭之聲,她手指一顫就在指尖扎了一個小洞。她放下針線正欲出門看看,不料母親卻慌慌張張地破門而入。
“快躲起來,少戈回來復仇了!他回來復仇了!”將王夫人驚恐地叫喊著,手忙腳亂地將她推進了衣柜里。
“您在說什么啊?哥哥為什么……母親!母親!”
柜門“砰”地一聲被關上了,龍艾靈用力推了推,卻發現柜門已經被母親拿東西堵住了。她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推開柜門重重撲在了地板上。
她爬起來急切地打開房門,妖聲鬼泣迎面撲來,她還沒看清那是什么東西,便有一道鬼影向她撲了過來。她嚇得厲聲尖叫,再一睜開眼睛,竟見那黑影又折向了別處。她這才發現自己衣服里有東西在發光,掏出一看竟是哥哥曾經送給她的紅色玉墜!
于是她大著膽子走到了院子里,每每有鬼影撲過來,便像見了克星似的扭頭就跑,她懷疑就是哥哥給她的玉墜在起作用。
一路走去,只見游廊里、大廳里、花園里,到處都是人們的尸體。人們姿勢掙扎困苦,幾乎所有人都是面目空洞,瞳孔放大,仿佛一具被吸干靈魂的空殼。
“怎么會這樣……”龍艾靈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尸體間,她有點精神恍惚,不禁抬手扶了扶額頭。這時候,她才發現頭頂的夜空極其詭異,月光無法照進來,竟在將王府上空形成了一個半球形的光壁。
眼見的一切,都恍如噩夢。
“娘親!”龍艾靈發現母親倒在了一處花圃旁,同樣是神情空洞,清冷的容顏上淚痕未干。她抱著母親漸漸冷去的身體,無助地啜泣起來。她哭著哭著,隱約聽見不遠處傳來父親的呼聲,便立即放下母親尋了過去。
“父親!父親!”她焦急地呼喚著,遠遠望見父親正躺在血泊中,胸脯間似乎還有起伏,便飛跑過去將父親托在了懷中。
“少戈,是少戈回來了……”將王勉強睜開一只眼睛,呢喃著淚流滿面。他多么心疼那個溫柔堅毅的孩子,為了替他守住將王府最后的榮譽,竟然甘愿淪為弒父的千古罪人。
“哥哥到底怎么啦?”龍艾靈哭喊道,她長這么大第一次看見父親的眼淚,心中難過得快要窒息。
“他……”將王說著忽然雙目圓睜,一根利刃刺入他的胸膛,血滴濺在龍艾靈白凈的臉上,如同皚皚白雪里綻開了一朵寒緋櫻。
將王死不瞑目地瞪著眼睛,龍艾靈怔怔抬起滿是鮮血的臉,順著父親最后的視線,她看見一個挺拔秀頎的人影,一把抽出了插在父親胸口的長柄鐮刀。
“你是誰!”她厲聲呵斥道,那人并不回答,而是彎下腰來湊近了看她的臉。
“哥哥……”龍艾靈失聲呢喃,被那人的容顏刺痛了雙眼。因為那張臉曾一度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不正是她千盼萬盼盼回的歸人!
“我不是你哥哥,我是個罪人……”白夜的聲音十分沙啞,仿佛聲帶被人割了一刀似的,每說一個字都要泣出血來。
龍艾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今夜所發生的一切,為什么轉眼之間所有人都死了?為什么她最愛的哥哥要殺了她最敬愛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