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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來,伸手捧住他的臉頰道:“沒關系,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了你,我也會站在你身邊反叛全天下,我再也不會讓你孤身一人。”
“對不起……”冷星嵐垂下雙眼,忽然一把環住她的肩膀,將她緊緊擁入了懷中。這些年來,他都因為年少時的偏執和高傲,刻意去忽略她對自己的真情,一次又一次傷透了她的心。然而在他最孤單無助的時候,她卻給了他刻骨銘心的相伴和容忍。
夜幕悄然降臨,天邊升起一輪圓月,月華如雪,將榕樹林映得一片慘白。
冷星嵐就那么一直呆坐在地上,精神萎靡不振,什么東西都不肯吃。
北澈勸得嘴巴都干了,這時她忽然想起白天在鎮上的時候,聽路人說城南有一片相思崖,上面風景特別好。她估摸著那片山崖應該離這兒不遠,便將冷星嵐從地上拉了起來。
“跟我走,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他失魂落魄地跟在她身后,像個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北澈終于透過樹梢看見了山坡,潮濕的夜風迎面撲來。然而就在這時,前方小道上傳來了車輛轔轔而過的聲音。二人便躲在樹枝后偷看,只見一隊士兵正推著一輛輛木板車,而那車上竟是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尸體!
“是族人!”冷星嵐眼底掠過一絲凄厲的光芒,登時就要沖上去跟士兵們拼命。北澈急忙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反扭住他的手臂,順勢將他狠狠撲在了草地上。
只見士兵們將一車車尸體推到一個大坑旁,掀起板車,數不清的尸體便骨碌碌的滾到了深坑里。然后士兵們扔了幾個火把下去,火勢迅速蔓延,火星隨風卷起,發出一陣焦臭的氣味來。
“放開我!”冷星嵐眼中燃起烈火般的恨意,將北澈的手指咬得滲出血來。她強忍著疼痛,緊緊壓制著他,絲毫不曾松手。
火舌四處卷舞,漸漸竄出深坑外,士兵們也無心再看,三三兩兩的推著空車離開了。
見士兵們漸漸走遠,北澈這才肯松開冷星嵐。他連忙起身,跌跌撞撞地沖到了深坑旁,愴然望著漫天翻飛的火星與灰燼。
這一天,北芒萬千奴隸被無情誅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北澈默然佇立在他身后,被他咬傷的手指還在不斷滴血。只見他晃晃悠悠地轉過身來,然后瘋了一般向山崖上狂奔了過去。
夜空里漸漸出現了血紅色的流星雨,拖著無數雨絲一般銀亮的細尾,匯聚著千萬人的生死,隆重而哀傷的謝幕……
時正七月中旬,山崖上的寒緋櫻花期早過,只剩細碎的葉子在夜風中颯颯作響。
冷星嵐停在花樹下仰著頭大喘粗氣,月光打落在他慘白臉上,好似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聽見身后的腳步聲,他頭也不回道:“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從此再無瓜葛!”
“為什么?”北澈疾言怒色,頓了頓又道:“剛剛真的是迫不得已,我不會阻止你報仇的,只是你現在頭腦不清醒,我必須得攔著你啊!”
冷星嵐忽然轉過身來,凌厲地逼視著她道:“我想你從一開始就誤會了,我是冷月崖,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冷星嵐,我是生是死都跟你沒有任何關系,請你立刻消失,我不想再見到你!”
北澈的肩膀似乎微微顫了一顫,神情埋在樹影里朦朧不清。
過了半晌,她才幽幽開口道:“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我是不會認錯人的,無論你怎么反對怎么嫌棄,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冷星嵐目光隱隱顫動,他在想自己可不可以自私一回,拋棄一切仇恨遠離塵世紛爭,就這樣帶著她遠走高飛?
但下一刻,他眼前又浮現出遍地橫尸的畫面,那些慘死的子民正在煉獄中哀嚎,向著他伸出血淋淋的雙手,聲聲呼喚著他們的王。
忽然間,他體內的龍血又沸騰了起來,全身都因為灼痛而顫抖了起來。他怕她察覺他的異樣,慌忙掩飾道:“你不走,那我走!”說著便轉身疾步離開。
北澈卻從身后狠狠抱住了他,臉頰貼在他后背上,語調憂憤道:“你敢說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冷星嵐低眸望著環在腰間的玉手,嘴唇微微翕動著欲言又止。那句我還愛你,在他心中憋了多少年,事到如今依然沒有說出來的勇氣。
夜風拂面而過,枝葉簌簌作響,木葉散發出一陣淳樸的芬芳。
他恍然驚覺,這片山崖上種滿了寒緋櫻!也許這花樹間徘徊著故國的亡靈,也許黑暗中正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注視著這個自私又無能的王!
“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他聲色俱厲,粗暴地推開了她。
北澈那張俊俏的臉瞬間失掉了顏色,仿佛被人挖了心似的,踉踉蹌蹌地退了幾步。
冷星嵐別過臉去,隱忍地咬住了下嘴唇,血液不斷從牙齒下滲出來。就在這時候,他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飛靈之氣。
只見一道白光劃破夜色,翩然落在了跟前的月光下。那人裹著黑色披風,臉上纏滿了白色布帶,只露出一對幽碧色的眼瞳來。
“龍少戈!”冷星嵐身形一顫,脫口驚呼。
白夜的身體也是微微一震,他把自己裹成這副模樣,就連雪茶和風祭都認不出來。而冷星嵐竟能一眼認出他來,這個家伙究竟是有多敏銳?
北澈莫名其妙地望了過去,那人的身材確實有幾分像龍少戈,但他不可能突然出現在這南境邊城啊!
“你還敢來見我,我現在就殺了你!”冷星嵐當即抽出花魂短劍,飛身一躍便向白夜砍了過去。
“你冷靜點,聽我解釋!”白夜扼住對方的手腕反手一轉,不料對方快手閃過,竟用另一只手撕下了他臉色的布帶。他忙不迭旋身一轉,兜帽也被夜風掀開,一頭泛著幽光的雪色長發隨風翻飛。
北澈登時驚呆了,那黑袍人當真跟龍少戈長得一模一樣,而且還有種神秘高冷的獨特氣質,仿佛他就是那絕世獨立的王爵。
“我們之間誤會太深,你能不能聽我解釋!”白夜連忙伸手制止冷星嵐道。
“要解釋你當時怎么不說,現在我已經不想聽了!”冷星嵐低聲怒喝,手掌在花魂劍上一帶而過,劍刃上散發出凜然的緋光。憤怒至極的他,不顧軀體的疼痛,強行解封了花魂劍。
不待白夜發話,北澈慌忙沖上來,張開雙臂攔在白夜跟前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么誤會,但龍少戈是個好人,你們有話好好說!”
“不關你的事,讓開!”冷星嵐身隨話動,直向白夜雷厲風行而去。白夜見狀一把推開北澈,那一劍毫不留情地劃開手臂,血液夸張地飆射而出。
冷星嵐眼神決絕,揮劍縱橫凌厲,不料對方竟然不閃不避,胸口霎時綻開數道血光。他不由得愣了一愣,劍揮到半空里陡然滯住。
“你要是恨我就砍吧,砍到你消氣為止。”白夜顫顫道,他不屬于這個時空,就算在這個時空受了再重的傷,回到原來的時空都會自行復原。
“此刻不送你下地獄,我又怎么對得起那無辜慘死的萬千子民!”冷星嵐紅著眼眶再度揮劍,直向白夜胸口瘋狂掠去。而白夜依然僵站在那里,眼神堅定,沒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
千鈞一發之際,北澈忽然狂沖上來,攔在白夜跟前道:“你冷靜點!”
“嗤”的一聲,劍刃赫然刺進胸膛,北澈的身體晃了一晃。白夜見狀慌忙伸出手來,從身后扶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