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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怎么跑到這兒來了?”侍衛擔憂道,將傘舉到北澈頭頂。
她低垂著眼眸,瞳孔仿佛沒有聚焦似的,幽暗一片。
侍衛猶豫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塊碎布遞給北澈道:“東勤大人派人送來了這個,讓您保重身體。”
北澈這才抬起眼眸,看到那塊碎布時,立刻抓在手里仔細端詳,隱約有光彩從陰暗的瞳仁里一閃而過。終于,她將碎布放在心頭,雙肩聳動厲聲哭泣。
或許冥冥之中,上蒼早已將每個人的命運譜寫,在有些人終成眷屬的同時,有些人卻注定要分離。誰都無法成為誰的替代,所以心痛總是伴隨著離別的人。
翌日中午,云銷雨霽。
龍少戈從床上驚坐而起,木然地看著房間里的擺設,心中泛起一陣陌生感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這里是新府邸的廂房,并不是西府的房間。想到這里,他幡然醒悟似的跳下了床,向門外急沖而去。
“尸首已經放下來了,我幫你確認過了。”風祭抱著手臂靠在門口,語調幽然。
龍少戈急剎住腳步,怔了怔,轉身一把摁住風祭的肩膀,怒目圓睜道:“他不會死的,你騙人!”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斯人已去,不復還矣!”風祭逼視著龍少戈,目光銳利如冰。
事實上,風祭看到尸首的時候,尸首面部一片血肉模糊,已經無法辨清原貌了。可他偏偏要說得這么篤定,誰叫龍少戈為了一個西嵐就要拿劍砍他!
兩人就這樣凌厲地對視了一刻,龍少戈忽然收手覆住了額頭,不讓人看到他眼中亮光顫動。前兩天還好端端的西嵐,說不在就不在了,叫他一時如何接受?
據王朝那邊傳來的消息,西嵐是因為偷了大皇子的寶劍才被捕,在嚴刑逼供的過程中自剜心臟而死。幻公主雪茶得知此事后,不僅當眾跟大皇子吵了一架,還在帝王面前大哭大鬧。經她這一哭二鬧,本要在城門口懸尸三日的西嵐這才被放了下來,并被葬在了皇城西郊。
皇城郊外,青林莽莽,群冢凄然。
龍少戈抱著兩壺酒,來到那座新起的墳塋前。只見簡陋的石碑上,用血歪歪斜斜的寫著八行祭詩:“嫡兄冷星嵐,卒年二十三。生時義凜然,死亦傲肝膽。黎民哭城亂,英雄淚滿衫。北芒腐王權,定抵江山還!”
奇怪的是那血跡看起來依舊很鮮艷,仿佛剛寫上去不久,再仔細一看,石碑下角還寫著一行小字:冷月崖祭上。
悲慟中的龍少戈不禁渾身一顫,西嵐什么時候還有個弟弟,他怎么一點都不知道?轉念一想,這個冷月崖是誰又有什么關系,他只在乎西嵐,世上獨一無二的西嵐。
逆風穿過荒野,來不及去告別。現在龍少戈追到這里,拉著黃泉路上的西嵐,要敬他三杯。
“第一杯,謝你雪中送炭!”龍少戈舉壺暢飲一口,接著倒酒澆在墳頭,灑酒祭知交,知交意昭昭。
“第二杯,謝你肝膽相照!”他再飲一口,烈酒咕嚕嚕地滾下喉嚨,燒得心肺俱裂。
“第三杯,謝你義為我師!你既慷慨至此,又叫我如何還?”龍少戈辭淚俱下,想起往日種種,再也顧不及男兒形象痛哭流涕。曾經他看到被燒成廢墟的將王府都沒有哭,這一刻,卻為了相識不到一個月的西嵐失聲痛哭。
龍艾靈、風祭還有天曜三人站在他身后,默然不語。
任誰都沒有發現,不遠處的密林里正佇立著一道人影,那人影默默望著他們幾人,指尖的血液正滴滴往下墜落……
龍少戈怎么都想不明白,西嵐為什么要去偷司空宸的寶劍,又為什么要在獄中自剜心臟,他生前究竟有多少事瞞著自己?
于是,他拋開一切事情不管,專門去總督府調查西嵐的案件。然而,總督府的人相當不待見他,不僅不肯透露任何相關消息,還粗暴地動手將他攆了出來,并且予以警告不許再查探此事。
龍少戈萬般無奈,只得去西府找宋卿。由于西護衛一職暫缺,王朝決定由宋卿暫代西護衛一職,繼續協助龍少戈查探將王府一案。所以龍少戈這才來找宋卿商量,看能不能一起先調查西嵐的事。
“人死了你就讓他入土為安吧,還有什么好查的?況且你將王府的案子都沒查清楚,怎還有閑功夫插手這事,你對得起你家列祖列宗嗎?”宋卿冷冷道,避開龍少戈灼熱的目光,眼底藏著一絲慌亂。
被宋卿迎面潑了一頭冷水,龍少戈的滿腔疑問全都堵住了。西府的侍衛們見了龍少戈,也紛紛躲得遠遠的,生怕他會上來詢問什么,每個人臉上似都寫著“詭異”二字。
龍少戈終于體會到了什么叫世態炎涼,西嵐生前雖然小氣了點,但也待這些人不薄吧,為什么就沒有一個人去關心他的死因呢?
雖然屢屢受挫,龍少戈仍不死心的去找花桀,據說花桀只與西嵐一個人交好,興許能知道點什么。幾經輾轉波折,他終于將花桀約了出來,兩人在小街后的涼亭里見面。
花桀仍是一身玄衣,臉色蒼白而清俊,獨眼顯得他整個人都有幾分陰郁。一看花桀就是不好打交道的人,龍少戈禮貌的為他倒茶,小心翼翼地道出了心中疑問。
“西嵐大人已經死了,就算你查出來了也沒有意義,不關你的事,請不要再插手了。”花桀冷峻道,起身微微向龍少戈鞠了一躬。
龍少戈憤慨地拍案而起,火冒三丈道:“怎么沒意義,我至少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才能為他報仇啊!照說關不關我的事也不是你說了算,他是我的恩人更是朋友,這事我不管誰管?”
花桀微微皺起了眉峰,斜眼瞪著龍少戈道:“我跟西嵐大人出生入死多少年,而你跟他才認識幾天?你不過是他負責的一個當事人罷了,不要再自討沒趣了,這事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話罷,花桀再度向龍少戈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離去。
事實便是如此殘酷,龍少戈處處吃閉門羹,碰得一鼻子灰。他身心疲憊,又獨自一人抱著兩壺酒來到了西城郊。
“對不起,我真沒用。”龍少戈對著孤墳凄然道,眼底的傷感如同暗涌的河流。
石碑上的祭詩已經干涸脫落,隱隱還辨得清字樣。這時,他又注意到了祭詩下方的“冷月崖”這個名字,頓時心中一動。如果能找到這個冷月崖的話,是不是就可以解開西嵐的死因之謎了?
想了想還是作罷,天下之大,僅憑一個名字去找人談何容易,何況他根本就沒剩多少時間了。他要在三月之內查清將王府縱火案,之后還要隨天曜一起返回西界。
“對不起,等將王府的案子查清楚了,我一定會親手給你報仇!”龍少戈說著將酒灑在墳頭,然后自己仰頭痛飲。
此刻他如鯁在喉,心中酸楚難過,絲毫沒有察覺,不遠處的樹林里,正有一道人影默默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此后多少個輾轉難眠的夜里,龍少戈常常想起刀子嘴豆腐心的西嵐,想起他撥弄算盤視財如命的樣子,想起他刁鉆刻薄的冷笑,想起那只無言卻莫大安慰的手。
然而命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龍少戈如何也料不到,兩個月后與冷月崖交鋒而過的瞬間,將再一次在他命中攪起驚濤駭浪。
☆、第36章 大放光華
春光燦爛,萬里無云。
雪茶提著御用糕點來到了龍氏新府邸,這里雖然不大,卻也布置著亭臺樓閣,池館水榭,別有一番情調。
“小戈,瞧我給你帶什么好吃的來了!”雪茶高興地吆喝著,苦瓜臉侍衛正跟在她身后,替她抱著雙尾貓奇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