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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怎么了?”龍少戈有氣無力地問道。
風祭望了一眼桌上染血的手帕上,從上面捻起一根黑色銀針道:“有人在你的食物中混入了曼荼羅花米分,這種毒米分少量不至于要人性命,但累計到一定量便會毒發身亡。而下毒的人卻十分講究,每日都定時定量的給你下毒,剛好算準你在四日內毒發。你好生想一想,最近都吃了些什么東西,身邊誰最有嫌疑置你于死地?”
龍少戈這才去回想前幾日的事,他跟管家趕了四天路,衣食住行全由管家負責,按理只有管家才有機會給他下毒??稍趯⑼醺陌四陙?,他與管家朝夕與共,若要害他機會多得是,為何偏偏要挑在這個節骨眼下手?再說,管家向來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就算有這個機會害他也不一定有那個膽。
沉思片刻,龍少戈還是搖了搖頭,然后岔開話題問道:“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三天,今日二月十九?!?
“不行,我要回帝都……”龍少戈邊說邊掙扎著給自己穿鞋,下地時忽然腿一軟,向前打了一個趔趄。
風祭見狀疾走兩步,龍少戈還以為他好心過來扶自己,不料他一把拽住自己的衣服,將自己又扔回了床上。
“喂,你這把人扔來扔去的臭毛病就不能改一下!”龍少戈直眉怒目,無奈連從床上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不然定是要跟這小子干上一架。
風祭邪魅一笑,然后吩咐身旁的隨從道:“去拿繩子過來綁住他的手腳。”
龍少戈詫異地瞪向風祭,只見兩名隨從迅速拿著麻繩過來,粗暴地將他雙手雙腳捆得嚴嚴實實。他氣得大罵風祭喪心病狂,像條蟲一樣蠕動著身體,在床上翻來倒去不停折騰。
“不要妄想回帝都,一旦出了未央城門,你就只有死路一條!”風祭斜了龍少戈一眼,那眼神中有憤怒,有無奈,也有憐憫。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深夜時分隨從打了個小盹兒,龍少戈便不知用什么手段燒斷了麻繩,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未央城……
日出東方,龍少戈來到人來人往的小鎮上,正準備進城時,他注意到一群人正聚在城墻下,對著什么東西指指點點。他心想可能是什么重要的通告,便走過去一探究竟。
原來是通緝告示,但一看內容他尤遭五雷轟頂。
“現全國通緝將王府縱火人犯:龍少戈,頭有銀角,黑發碧瞳,身長八尺1,體型偏瘦,提供情報者懸賞一千金銖?!蔽淖峙赃叡闶撬男は瘢哪槺划嫷锚b獰扭曲,惟有頭頂那對犄角還有幾分形似。
“真是荒謬!”龍少戈氣得直喘粗氣,所幸他披著連帽披風,不然現在早就被人抓了。本來將王府失火這事已經夠離譜了,現在竟然還懷疑他是縱火真兇,這帝國做事還講不講道理?
龍少戈這才幡然醒悟,難怪昨日風祭要把他強留在未央城,想必是知道他被通緝欲保他性命。一想到自己不識好人心,對風祭百般怒罵,他真是悔青了腸子。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相傳二月十五月圓之夜,將王府起了一場邪火,一直燒到第二日清晨才漸漸熄滅??上菚r偌大的將王府已成為一片廢墟,全府上下三百余人全部葬生火海。那夜附近趕來救火的人都說那火邪乎得很,用水反而越澆越旺,到最后都沒有人敢救火了!
龍少戈聽人們像說書人般夸張地講述著,他的心仿佛被擱置在懸崖邊緣,隨時都有掉下去米分身碎骨的可能。他不由得拳頭緊扣,白發的自己說過要逆轉一切,絕不可能就這么讓將王府覆滅。對,他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趕回帝都,在自己親眼證實一切之前,什么都不要相信!
“聽說陛下十分重視這將王府懸案,為了抓捕人犯連帝王護衛都派出來了!”
“可不是呢,聽說這次派出來的是西嵐大人!”
“也難怪,那魔角少年想必是從西界來的邪魔,一般人未必能降得住他!”
龍少戈不禁托著下巴尋思起來,要說這西嵐是誰,早在將王府時他便有所耳聞。
在北芒帝國,皇家侍衛根據武技修為被分成七個等級,由一階到七階地位依次增高。而身為六階侍衛的西嵐,被譽為是千年一遇的奇才,因一套流閃劍法而名動天下。
“這下可不好辦嘞……”龍少戈低頭自言自語,單論武技他不過四階,何況他現在大病初愈,體力尚不足以操縱飛靈術。
此時,鎮上的小販們紛紛叫賣著,面食糕點新鮮出爐,各種香味撲面而來。
龍少戈一看見好吃的便控制不住,用僅剩的錢買了一大包干糧,背在背上像座小山一樣。路人見了還以為他是個搬貨苦工,紛紛投來不屑的眼神。
這倒給了他靈感,于是他摸了一手黑灰往臉上一抹,這下就徹頭徹尾像一個苦工了。哪怕是巡邏兵也不會多看這樣一個苦工一眼,他不禁為自己的機智感到得瑟。
就在這時,旁邊十字路口忽然起了一陣騷動,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帝王護衛來啦!”
此言落地,行人們紛紛朝路口涌了過去,就連掃街的老嫗也扔掉掃帚跑了過去。
龍少戈第一反應就是朝相反方向跑,不料行人中有個農漢扛著釘耙,不慎勾住了他的包裹一個勁兒往路口沖。可憐的龍少戈就這被反拽了過去,一路上差點沒把他的兜帽顛開。
“真是老天爺要跟我過意不去!”龍少戈悲催地扶住額頭,熱情的民眾擁擠在他身旁,只給了他一個站腳的位置。反正也擠不出去,他索性從釘耙勾破的口子掏出一個大饅頭,邊吃邊看究竟是什么鬼。
只見六名男子筆挺地站立在人群間,他們身著統一的墨藍色制服,背后有鷹隼展翅的圖案。然而,人們圍觀不只是這六名侍衛,還有正和另一名侍衛搏斗的彪形大漢。
那大漢脖子上套著一根斷索,上身肌肉虬結,下身罩著一條血跡斑斑的破褲子,額上鮮紅的櫻花烙印暴露了他的身份:奴隸。
奴隸大漢雖然赤手空拳,但招招生猛,腳一踩就是一個大坑,拳一砸整個地板都翻起了來!相比而言,與奴隸大漢對戰的那個侍衛實在是太瘦小了,可他的身姿卻像飛鳥般輕盈靈敏,幾番追逐,壯漢連他一根毫毛都碰不到。
龍少戈不禁吞了吞口水,不敢想象那拳頭砸在人身上會怎樣。
只見侍衛驟然翻身飛掠,對準壯漢臉門橫甩一腳,隱有斷骨之聲。壯漢頓時鼻血噴涌,整個人拖著鏈條飛出老遠,轟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人群發出一陣驚嘆聲,慌忙四散退開。
任務完成,那名瘦小的侍衛向為首的男子鞠了一躬,然后回到了隊伍最末。
“原來還只是個小嘍啰?!饼埳俑晡⑽⒁徽?,這才注意到為首的男子不太一樣。那人綁著一根高馬尾,玄色制服一塵不染,背后的鷹隼圖案也更加明亮,想必是用昂貴的白金絲線繡上去的。
此時,奴隸大漢已經被按進一個囚車里,向龍少戈所在的大路方向推過去。就在這時候,那為首的玄衣男子回過頭來,龍少戈頓時屏住了呼吸。
只見半片白骨面具,生生遮住了那人的左半邊臉頰,但仍可以看出他的右臉十分英俊。他的視線停留在囚車里的奴隸上,淺紫色的瞳仁微微閃爍著,似乎藏著一種故作鎮定的隱忍。
“切!”龍少戈不由得嗤之以鼻,他還以為帝王侍衛多么英俊瀟灑,結果連張全臉都不肯露一下。
可就在下一刻,男子的目光撞在了龍少戈身上,那眼神銳利得像捕食獵物的鷹隼。他頓覺心虛,慌忙轉身撥開人群向外走去。殊不知,這個舉動對于敏銳的侍衛來說,就像在死水里看到游魚一樣明顯。
龍少戈好不容易才擠出人群,一股驚天氣海忽然拔地而起,所有人的衣襟都呼啦啦的翻涌不停,人群里不禁爆發出一陣詫異聲。
“誰的氣海,好強……”邁出的那一步還僵在半空里,龍少戈甚至沒來得及眨眼,一道黑影就出現在了身前。
白骨假面,玄衣翻飛,不是西嵐又是誰?
“頭有銀角,黑發碧瞳,身長八尺,體型偏瘦?!蔽鲘箶⑹龅?,語氣里帶著高階侍衛獨有的冷漠與肅靜。
龍少戈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兜帽脫落了下來,可他分明滿臉污穢,擠在人群中也看不出身材,這西嵐的眼力簡直好到喪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