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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棠溪聿不可能親自去查棠溪嵐的事,如果只是普通□□,棠溪聿會當做不知、完全不理,可棠溪嵐觸犯法律,他便不能不管,卻不好跟自己警察的朋友提起棠溪嵐的事,畢竟,堂哥還是堂哥,一定要慎重調查一下。
本就飯量小,因為神思郁結,棠溪聿更是吃不下飯,還吩咐不要告訴太太,這一下沒人敢告訴柏櫻先生身體不舒服,他一個人煩惱了很久,并未想出周全辦法。
棠溪聿有意讓柏櫻直接坐在綜合醫院管理崗位上,但顧慮柏櫻年紀小,對學醫制藥是真的有興趣,他又不愿過多干預和耽誤她的熱愛,矛盾重重。生活已經充實滿滿的柏櫻,更加不急于掌握所謂實權在手,她還是留在心內科做主治醫生。
醫生最不愿意見到的病人是誰?自然是心尖上永遠放不下的那位。
做事走路靠摸索,棠溪聿完全失明之前行動已經受到了限制,如今更是視力全無。但至少在家中活動還是熟悉安全的,可他連日來心臟不舒服,又不愿護工時時刻刻跟在身邊,終是病癥嚴重到胸口疼痛難忍,到了他起身想叫人來時,已經頭暈胸痛、無力支撐身體,倒在了家中小書房里。
救護車在路上,柏櫻已經接到了醫生和助理分別打來的電話,告知先生在家中昏倒,正在前往綜合醫院急救的路上。
舉著手機一動沒動,卻好似剛剛跑了一個一千米,柏櫻頓覺身邊空氣稀薄,呼吸的好費力。
“起搏器,唐醫生,阿聿他身體里有起搏器,要慎重使用aed,”顫抖的聲音說到這里,她已經說不下去,后悔自己說的太多,反而會干擾搶救。
給裝有心臟起搏器的患者使用aed的時候,要避開他胸口凸起的部位貼電極片,才可以避免電流直接攻擊起搏器,使電流只是經過起搏器,減輕對病人的損傷,除顫才會有意義。
作為醫生她很清楚,自己現在做的提醒,毫無意義;作為妻子,她有千言萬語要說,請他們一定要保護她的愛人,把他平安送到醫院。
通過急救通道,棠溪聿被直接送入了搶救室,挑燈夜讀十幾年,柏櫻見過無數大體老師、疑難病例,她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可一看到棠溪聿緊閉雙目灰白的臉躺在那里,腿一下子軟了,眼淚嘩嘩流,完全做不了醫生,只能是一位突然信奉了所有神明的妻子。
“您冷靜一下,先生心臟沒有停跳,我給他做了心室按壓、心臟按摩,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不需要aed。”急救醫生匆匆介紹了情況。
綜合醫院最好的心臟專家已經云集此地,女醫生攙扶住柏櫻,把她拉到了一旁。
柏櫻看著同僚們有條不紊進行檢查和治療,神智迅速冷靜,心情逐漸放松了下來。
白色的病房里,有先進的醫療設備,最高級的藥液在一滴滴輸入棠溪聿的血管,他安睡在病床,不知可否有夢,他的夢里,有什么呢?
柏櫻握住棠溪聿瘦瘦尖尖的指尖,望著他立體英俊卻連一根睫毛都不肯動一下的臉發呆。
從她幾歲起,有了第一個來自圣尼克的玩偶,到十三歲的時候,她的幸運星一直是送她玩偶的圣誕老人。不曾想,她真的有機會離開泥潭,她見到了圣誕老人,豈止是一點也不老,棠溪先生是童話王子一樣的人物,柏櫻自16歲開始,棠溪聿再也沒走出過她的夢想。
女醫生悄悄走到她身邊,怕嚇到她,輕輕的咳,握著柏櫻的手把她拉到了病房外間的會客廳。
“先生會暈倒是因為肺動脈高壓,還有貧血,先生貧血太嚴重,增加平時藥量遠遠不夠,建議輸紅細胞血液?!?
對于大主任的話,作為家屬柏櫻點點頭,表示同意。
“最大的問題,還是心率不穩定,先生的起搏器出了故障。準確的說不是故障,是功能不夠用了?!贝笾魅?,也是棠溪聿的主治醫生,聲音不高但清晰明了,“先生的情況,用三腔的起搏器,應該是更適合?!?
他的起搏器三年前才換的雙腔,柏櫻咬了咬唇,什么話也沒說,不想表現得太脆弱讓旁人看穿自己的心思,她知道的訊息,這里每一位都知道。
“阿聿他,沒有房顫,但他心室有增厚現象,用右房雙室三腔起搏器么?”所有最新的心臟研究、起搏器功能她都知道,只為了愛人。
“是的,三腔起搏器應用已經很廣,您不必擔心。針對擴張型心肌病,頑固性心力衰竭,三腔起搏器能協調室間活動,可以很好的改善心功能?!?
突然這間客廳變成了柏櫻碩士畢業的答辯現場,作為醫生,她有更多的無力感,恨自己不夠優秀,沒辦法治好棠溪聿的病。
自己家醫院,什么都是最好的,卻也沒辦法額外減輕他的病痛,這一次換起搏器,又要把之前的電極線取出來,真的非常難又危險。
吃太飽都會心臟不舒服的身體,棠溪聿從小到大沒胖過,187高的身子太過清瘦,身體素質真的不太好。
確定要做手術,護士來給他右手埋針,柏櫻硬著心腸把他叫醒,怕他難受,還把床抬高了十幾度,讓他呼吸更輕松些。
“小櫻,我在醫院了么?”因為聽到柏櫻的聲音,雙眸輕啟,棠溪聿頭還沒動一下,只是開口問身邊的愛人。
“是,還記不記得啊,你在家里暈倒了,這下必須要住醫院啦?!彼罩氖?,輕輕撫摸手背、手腕,試圖溫暖他腕骨突出,細瘦冰涼的手腕。
“記得,到了醫院,你還,拉著我哭。”他說話有氣無力,只微微抬高一點床頭,他已經覺得眩暈,棠溪聿挑了一下唇角,因為有其他人在,他并沒笑出來。
“哪有哭呀,你又笑話我,護士給你埋針,你忍著點疼哈。”繼續揉了揉他右手,柏櫻輕輕拍了拍他做為提示,“給你扎在這里哈?!?
一定要在右手給他植入針,因為左邊要做心臟手術,所以不能再利用手臂和鎖骨這邊,輸液和治療都放在右側。
扎的時候他臉色絲毫不亂,甚至頭沒側過去一點點,護士離開后,棠溪聿朝著老婆的方向晃晃悠悠舉起來手,還有心情開玩笑,“洗澡的時候,我也要這樣舉起來么?”
“不讓你洗澡,擦擦就算了?!笨茨橇尕甑氖滞髣偣潭ê昧糁冕?,柏櫻心疼的不行,捧住他的右腕,恨不得此刻躺在這里的是自己,忍不住開口埋怨他,“吃飯吃的那么少,身子越來越瘦,還不好生養著么?”
“我,”他自來如此啊,可棠溪聿沒說出來爭執的話,乖乖讓老婆說。
“你若是一病不起,我該怎么辦?”她把臉貼在他冰涼的手背上,心里止不住的后怕,如果棠溪聿倒地不起,或者病的越來越重,她該何去何從?
單薄的手掌動了動,棠溪聿轉過手掌來,細長手指輕輕攀附住了柏櫻的手,他沒什么力氣,輕輕喘了幾下,吃力跟她講話,“小櫻,什么都不要怕,你已經是我太太,你的身后永遠有我,同樣的,你也永遠,是我們家的女主人,也是我的依靠?!?
“我的小姑娘,被迫長大了,我眼睛看不見,身體又不好,很對不起你……如果,我離開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柏櫻已經驚呼出聲,壓抑的發出痛苦的聲音,“不!”
“不要怕,我大你這么多,總有那樣一天,你要替我,好好的,活下去,做快樂,善良的人。”
金錢權勢存在的意義在哪里?如果沒有高尚的名譽、榮耀的傳承,金錢將只是數字。
他淡色的眸子里從未有世俗名利,卻一直把大愛放在心里,深情與冷漠,內斂與濃烈,被完美的融合于一體。
面對可以面不改色談論生死的丈夫,柏櫻越發哭的無法止住眼淚,擔心他跟自己一樣難受,她拼命咬住嘴唇,不想讓他聽到自己的哭聲。
最新的三腔起搏器第二天才能到醫院,手術便安排在第二天下午,晚間已經不讓棠溪聿進食,未免自己在他身邊吃東西引他不舒服,柏櫻是一個人在病房客廳吃飯的。沒吃兩口已經開始反胃,她連忙捂住嘴巴跑去門口的洗手間,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
以為小小的插曲馬上會過去,但第二天早餐的時候,反胃不舒服卻更嚴重,剛打開湯盅蓋子一口沒吃,柏櫻已經忍不住,才跑到洗手間門口便開始吐。
昨晚棠溪聿躺在病床,已模糊聽到外面聲音不對勁,當時身邊護士在給他換藥,他掙扎了許久也打不起精神,后來柏櫻再跟他說話,又聽不出任何異樣,便沒追問。
今早,他又聽到柏櫻的聲音有反常,立刻抬手叫人,“誰在?馬上出去看看,太太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