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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身體向后靠了靠,棠溪聿覺得好舒服,呼吸順暢了不少,看來外力按揉心臟是有必要的。
空出手來,棠溪聿摘下眼鏡,舒服的身子繼續微微后仰,連眼睛也閉上了,柏櫻忙不迭摟住他肩膀和頭,生怕虛弱的人兒會突然跌倒,那么她的罪過可太大了。
因為棠溪聿低燒,下午的約會全部被取消,別人打點滴一般兩三個小時,他因為心臟問題,點滴必須慢,一次要十幾個小時,十分消磨耐性。
脾氣那么好的棠溪聿,手背上被埋了針也會很介意,躺十幾個小時被左一個人查看翻動,右一個人按摩看護,他真的十分不悅。
先生不但晚餐不吃,水也不肯喝。到了深夜,他躺的筋骨酸軟,眉頭微微擰起來,淡淡說不打了,幫我拔針。
沒人敢違抗他,男護士立刻乖乖幫他拔針,雖說先生脾氣好又溫柔,但知道規矩的人,是不敢惹他的。在害怕擔責任和得罪先生之間,每個人都會毫不猶豫選擇聽從先生。
“您生氣啦?”只有柏櫻還留在他身邊。
“沒有。”
“讓我躺這么久,我也會不高興啦。”
棠溪聿扭頭看她,看不清她的表情,聽她嬌軟調皮的語氣也知道,小姑娘在逗他呢。
看他一雙大長腿挪到床下,柏櫻立刻狗腿的過來扶他,棠溪聿躺的久了渾身無力,猛的一起來眼前金星在黑蒙中亂跳,頭和眼睛全部脹脹的,真的難受。
依著她一雙小手環抱著他的腰,棠溪聿原地站了一會兒,便開始扒拉她的手。
“做什么?我陪您。”
“不要你陪,自己去。”
男人沒戴眼鏡,額前發絲垂順向她貼過去,目光雖暗淡卻幼稚又可愛,一掃平時不悲不喜的高貴模樣。想來他躺了那么久,又一直輸液,柏櫻立刻明白,先生是要去洗手間。
起居室雖然超級大,但好歹是他最熟悉的空間,他一個人,即使閉著眼睛,去洗手間也是沒問題的。
于是柏櫻松開手,看著他果然沒仔細看路,垂著眼眸伸出手去輕觸墻壁,靠著摸索墻壁辨別方向,棠溪聿自己走進了洗手間。
第16章
身高腿長的人,即使用手摸索走路也是好看。這是柏櫻的感覺,她遠遠看著棠溪聿一步步慢慢走回來,差不多是這個小廳的入口,他站直了身子,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手心朝上,向柏櫻的方向伸過來。
不需要召喚,柏櫻立刻小跑到他身邊,棠溪聿順著她摸自己胳膊的手摸了摸她的手,無奈的問道,“沒有把眼鏡幫我拿來么?”
她被問到愣了一下,自己真是失職,“怪我,您等一下。”
眼鏡在床頭柜子上面,柏櫻扭身打算離開,卻被他大手順著她小手摸過去,握住了胳膊。
“不用,戴眼鏡我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很少光亮。”他側頭向她的方向,低聲說起自己早已經回天乏術的視力。
“因為現在太晚了,您的眼睛在要求您休息呢。”她故作輕松的語氣安慰他,其實心里心疼的一抽一抽。第一次,他跟她說起自己的視力,已經這么差了么?
棠溪聿五官如被畫筆描繪而成,眉眼更是生的極美。眼皮薄的近乎透明,雙眼皮褶皺修長精致,睫毛長到犯規的一雙眼睛,竟是無法視物的。
“我很小時候開始,光線暗下來,便看不清東西,晚上更是什么也看不到,我以為別人跟我一樣,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的。”
他說這些話,柏櫻已經聽不出他有多么難過,聲音如常淡漠,是溫文儒雅的先生。
端端正正仰頭直視他的眼睛,柏櫻覺得先生雙目寶石一般的美,明亮燈光下,轉動的雙眸如淺色寶石,散發水潤璀璨的光芒。
一時語噻,她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握住他冰涼手指,柏櫻小心扶著他,在寬大的房間里走了走,幫助他恢復精神和體力。
落地窗前,深夜的花園里,景色依舊,但棠溪聿的眼里,只有迷茫一片的光暈,優美的園林意境,獨特的星光點點他是看不到的。
深夜里,四周格外安靜。
已經迷迷糊糊睡了太多,棠溪聿突然有了跟她聊天的興致。他說起基金會,說起他看到母親一直在做慈善,也像模像樣的學做了很多,卻是在母親去世后,才真正懂得慈善的意義。
“小櫻,你能讀大學真好,我沒讀過大學。初中開始,可能是身體發育的原因,我的心臟越來越不好,完成學業很吃力。”
“您現在也在學習啊,已經很棒了。”柏櫻忘記他看不清,還做了一個豎大拇指的手勢。
不知道小姑娘比劃了一下什么,棠溪聿看不清,他下意識伸出手,大手包住了她的小手,側頭避開她的視線輕輕哼了一聲,“嗯?”
“我說您很棒。”
他很少做出表情的唇又對她笑,淺淺勾起了一個弧度,笑著說,“我知道,我又不是聽不到。”
尖細手指摩挲著小手,棠溪又說起自己最遺憾的事,“我真的好想上學,可是因為心臟病和貧血,我總是生病,母親擔心我倒在學校里,便不肯再讓我去讀書了。”
聽他輕輕的嘆氣,柏櫻只好拿出更不開心的往事,試圖換一種方式,來安慰眼前大男孩般心思單純的男人。
“相比出去玩,我覺得讀書是最有趣的,其他的事……我也不知道。”柏櫻的生活里,讀書占了絕大部分,現在,她的先生可以占一大半。
“你還小,”
她搖搖頭,低頭看他攏著自己雙手的大手,她鼓起勇氣,講出自己的身世,“我們,生來是不一樣的。我是孤兒,不知道爸爸媽媽是誰,出生大概兩個月,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那棵大櫻花樹下。我的名字就是那樣來的……”
“小櫻,別說了。”他知道孤兒院的孩子命運皆是不幸,但又不知道,柏櫻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里,包含的是怎樣的人生。
沒有顯赫的身份吸引他,那么她今夜,嘗試用悲慘的命運打動他吧,“沒關系,先生,我并不難過,我從沒擁有過爸爸媽媽,所以,真的不覺得難過。把我放在櫻花樹下的人,在我的襁褓中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面是我的生日和一個‘柏’字。所以,我是不是真的姓柏,也只是孤兒院老師們,因為這字條的一個猜想而已。”
棠溪聿心里疼極了,他忍耐著身體的不適,張開雙臂,握住柏櫻的肩,略微粗暴的把她拉到自己懷里。貼在他單薄的胸口,因為記掛他身上起搏器的關系,柏櫻完全不敢靠在他身上,小姑娘身子小小的,特別軟,楞了幾秒,她雙手才緩緩抱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身上。
“不好的生活,已經過去了。”垂著眼眸,聲音低啞,棠溪聿是真的難過了。他無法想象,沒有親人呵護陪伴,十八年來柏櫻是如何長大的。
自出生已經處在上層社會,更因為善良單純、身體病弱,棠溪聿帶給柏櫻太多太多復雜不可言說的情感。
而柏櫻,青春聰慧、無依無靠的美麗少女,她的存在本身,已經具有無限的誘惑力。在兩個人朝夕相處中,她自身的所散發的魅力和她凄苦的身世,給棠溪聿帶來了強烈的反差感,她像是荒蕪干枯的曠野里,一朵孤單脆弱又嬌艷的玫瑰,雖是含苞待放,但她的美已經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