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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看到他們一群人打火堆,用夾著方言的難聽的普通話說:“你們是來旅游嗎?山里有狼的,不能在林子里住,跟我們進村吧?沒關系的,是好人。”
這些天大家都問過不少路,已經逐漸習慣了這邊的口音,不會說,但那些重要字眼的發音還是能聽懂的,加上漢語其實是一種上下聯系的語言的,少幾個字詞也能猜到句子的意思,方言也一樣。
蘇云立馬就捕捉到了“狼”的音,他們找了一路了,光聽那些花草樹木說往西邊走,卻一直沒見到狼,也沒聽見狼叫,今晚來到這村子外,居然被提醒有狼。
當即蘇云給了燒飯師傅一個眼神,讓他去跟他們交涉。
燒飯師傅收到,就起身用類似的方言跟他們交流,他活著的時候走南闖北學廚藝,許多地區的主要方言都會一點,主要方言會的話,就算有點差距,互相也能聽懂。
燒飯師傅跟他們交流了幾句,隨后讓他們稍等,湊到火堆旁邊說:“我問他們是不是有狼,他們說是,但不多,平時只有找不到吃的才會過來,而且是那種山狼,平時住在山上,并不怎么下山。”
“除了這個,他們有人親眼見過嗎?”蘇云又問。
隨后燒飯師傅像翻譯一樣互相轉達,大概拼湊出簡單的信息:這邊的村子原先叫斷山村,后來國家統計的時候,覺得這個名字不好,就改了名字,叫望山村,因為可以從這個村落,望到附近所有的高山。
而他們這邊,一直都是有狼的,那些狼還不怎么叫,就是來偷東西跟捕獵被發現的時候才叫幾聲通知自己的同伴,并不是相似的鬣狗或者狽,就是狼,銀白色的毛,尾巴垂著,體型比村里的狼狗還大上許多。
狼出來得并不多,一年中,只有冬天和雨季比較好見到,因為這段時間食物不過充足,它們找不到東西吃,就來村子里偷家畜,雞鴨兔子之類,實在餓極了,才會去偷豬和牛崽。
燒飯師傅翻譯完,問蘇云:“館長,這說得有鼻子有眼,正好現在也是雨季,我們要不要在蹲守兩天?”
雨季再難找食物,也比冬天容易,何況這邊并不算在北方的范圍里,沒有過秦嶺淮河,狼沒那么容易被餓到完全沒有食物,所以要在這個時節等,估計等上半個月都不一定有緣分見到。
除非幸運碰上母狼生孩子,無法遠距離捕獵的情況下,母狼或許會選擇偷東西。
蘇云又不動聲色地看了下那四個村里人,跟燒飯師傅說:“大師傅,你再問問他們,平時打狼嗎?如果打的話,我們想花錢買點狼的牙齒跟皮毛。”
這個問題讓燒飯師傅有點不解,不過他一向尊重館長的決定,就起身繼續去問對方有沒有獵狼,他們想買牙齒跟皮毛。
那四個村里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后搖頭,嘰里咕嚕說了一通,句子非常長,就連燒飯師傅都讓他們重復了兩遍才聽懂。
“他們說,沒有打過,因為狼很兇,而且打了一只,容易被狼群集體報復,村子里有不少小孩兒,如果被狼報復的話,它們會來偷小孩兒回去吃。”燒飯師傅將一長串句子提煉出中間的核心來。
聽完后蘇云輕輕嘆了口氣:“打發他們吧,是騙人的,想騙我們回村里,估計看我們長得好,也穿得不錯,就打歪主意,最好男的死林子里,女的抓回去關起來,一本萬利的生意。”
眾人頓時臉色一黑,忍不住去看那四個村里人,中年人能聽懂普通人,已經緊張起來了,他估計也沒想到做主的人居然是個女人,并且很警惕。
隨后中年男人沖著蘇云叫罵:“男人說話女人插什么嘴?你這樣的,在我們村,是要被打斷腿的!”
蘇云瞥他一眼,甚至都沒說話,對著燒飯師傅擺擺手,燒飯師傅就站起來,露出兇神惡煞的表情,還有燒火師傅,也走到四個人面前。
以兩位師傅的身高,可以完全把他們嚇得不敢高聲說話,之前態度那么好,也是砍在這兩位的份上,剛才就連叫囂,也只敢對著看起來“弱小無能”的蘇云,因為她是女人。
四個人被兩位師傅恐嚇得跑掉了,或許是回去搖人,或許真的不敢再來,至少這一刻,林子里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等人走遠,完全聽不見聲音后,燒飯師傅才問蘇云:“對了館長,剛才你怎么讓我去跟他們說?那個中年人其實會普通話的,只是說出來有口音。”
他確實能用方言交流,可到底隔了一層,翻譯或許并不如直接交流直觀。
蘇云譏諷地笑笑:“這樣的村子,眼里的女人比那些養在家里的雞鴨都不如,所以我開口的話,他們甚至不會應的,我不想跟他們扯這種皮,直接換個他們自己都害怕的男人過去,問什么都會乖乖說,因為他們會覺得,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是家人。”
男人作為社會權力的既得利益者,他們會為了彼此齷齪的心思和家庭社會偏愛,而共同仇視女性,哪怕因此被別的男性坑騙了,也不會改。
說來悲哀,道教里的歧視很少,就連稱呼都是固定的,不會弄出男女的區別來,流傳很廣的道姑一類的稱呼,其實是蔑稱,道教中無論男女,稱呼一致。
唯有師兄師弟這樣的稱呼難處理,因為古時候女性地位低下,沒有單獨創字,所以就連坤道,也一并稱呼師兄師弟,而沒有師姐師妹的稱呼。
這是歷史遺留問題,加上后來坤道也有自己的門派,稱呼就逐漸向普通人家靠近,但一般男女性共學的道觀跟道教學院里,依舊選擇稱呼一致。
因為一視同仁,道教里反而對男女性的態度沒什么區別,余酩跟趙涂胡那樣的,屬于普信男進入道門了,教不會的,將來修為也不會有什么大的進展。
車緒鳴也有坤道同門,哪怕是知道門派外的世界就是這樣的,也感到不忿和疲憊:“有時候真恨不得給他們下斷子絕孫咒,這么不需要女人,有本事別生啊。”
靜靈門的弟子但凡求道侶,都是真心把繁衍拋去腦后的,哪怕將來修為見底,從此長眠,依舊不改,不然怎么叫道侶?而不是婚姻中的伴侶呢?
蘇云揉了揉額角:“老天爺心中有數,他們當中,都是沒后代緣的,曾經做的決定,最后都會狠狠砸到自己身上。”
“也是,我看他們的面相啊,不僅沒有后代緣,連老婆緣都沒有,活該沒人愛,”車緒鳴狠狠罵了兩句,去牽幽蘭的手,隨后問,“不過,蘇館長你怎么知道他們是在說謊啊?”
“很簡答啊,有狼的地方,是一定會打狼的,或者撿狼崽,這就像,湖南會打野豬做野豬醬、兩廣會打蛇泡蛇酒,有狼一年出現一次的地方,會打狼牙給孩子戴,驅邪保平安,沒有狼的地區呢,用黑狗牙替代。”蘇云按照自己知道的地區常識來舉例。
幽蘭從車緒鳴旁邊探頭:“蘇館長,為什么你舉例的都是吃的?可是狼牙不能吃誒。”
蘇云沉默一會兒:“……因為狼身上好像沒什么好吃的地方,所以沒關注。”
第五十三章
好好的對比被蘇云說得像是因為狼不好吃所以被打就只是要取狼牙一樣, 不過蘇云說得有幾分道理,大家就都接受了這個回答。
一般來說,當地貧瘠的話, 肯定什么東西都會被拿來做特產的, 狼也一樣,草原上有草原狼,哪怕是國家保護動物,也有專業的游民可以飼養, 這邊的村子既然有狼,就不會一次都沒打過。
至少, 在狼來村子里被發現的時候,總會打一兩只下來, 平時存著估計是自己家用, 但蘇云剛才讓燒飯師傅去問能不能購買狼牙跟皮毛, 對方卻說沒有,就不符合他們貧瘠的生活條件。
有錢不賺大傻子, 除非他們想要得更多。
哪怕是騙蘇云他們進村子呢,他們也敢說有, 看來是真的沒有打過,只能編故事讓他們害怕, 從而進入村子。
現在人被嚇跑了,不知道還會不會過來,倒是有些麻煩。
出門在外, 他們打扮得并不富貴, 可以說是真正做到了財不露白, 結果因為穿得跟當地人不一樣,還是被人想當肥羊宰。
蘇云看了看天色, 跟車緒鳴說:“車大師,他們見到我們了,估計不會善罷甘休,雖說我們不怕,可他們真的一村人過來,還是挺麻煩的。”
這種村落,愚昧且殘忍,他們心中沒有法律規矩,只有自己的yuwang和所謂的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被拐賣到這樣的地方,連警方都很難救人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