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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聽得出來辛德昌第一次用年輕人的方式下單, 并且可能對自己的要求稍微有點心虛,所以一開始就先把話都說一通。
蘇云本來癱在自己的太師椅上,一聽辛德昌這話, 就知道是個大單子, 于是趕緊把身體給坐直了:“誒,是這么說,下單,不過不用加錢啊辛爺爺, 要是您買的項目多,我還得給您打折嘞!”
要不說蘇云討老人家歡心呢, 她從來不會因為老人家跟時代脫節了就不耐煩,反而會歡歡喜喜地用老人家能接受的方式回答, 誰聽了不高興呢?
辛德昌被她逗得放松不少, 就說:“云云你這做生意不會虧本吧?可不好給爺爺打折啊, 爺爺是有事想請你幫忙,當然, 正經下單的!”
“那敢情好,就當爺爺您支持我生意啦, 具體想定什么項目呢?”蘇云爽快答應,不拂老人家面子。
“哦哦哦, 是這樣的,我看云云你之前給的菜單上,有遠程的項目, 出差, 是這樣吧?”辛德昌一邊說一邊對著蘇云之前送的價目單看, 上面寫著各種外出項目的計算方式。
蘇云對價目單背得熟,記得這個, 回道:“是的,我們殯儀館接外單,多遠都接,因為我爸媽偶爾兼任趕尸人,所以有送尸體回家的項目,那個價目單是按照人數跟路程算的,您是要我們去多遠的地方啊?”
辛德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啊,是、是川藏那邊,主要是藏……”
聽完,蘇云愣了一會兒,默默打開了地圖,畫出一片區域來:“是西藏吧?沒問題啊,也沒有太遠啦。”
就是機票加高鐵票加火車票加大巴票有點貴而已。
辛德昌一聽,趕緊說:“也沒有完全到西藏里去,就是在川藏線上,然后稍微靠近青海的地方,那個具體位置其實爺爺我也說不太好,你知道的,那邊全是山區,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能走動的地方都特別少。”
“我懂,沒事的,辛爺爺您不用緊張,我爸媽當年南到泰國、北到西伯利亞,都接過單子,區區川藏線而已,我也可以的。”蘇云看著地圖上的對比距離努力計算到底有多遠。
“呼……你這么說爺爺就放心了,”辛德昌那邊頓時放松下來,“其實啊,這事爺爺已經找了好幾家殯儀館了,本地的外地的都有,但他們都說有些地方去不了,尤其是那種進去就容易回不來的地方,給錢也不去。”
倒也不是給錢也不去,是正經店家不會去,只有亡命之徒能接這種單子,可辛德昌當了一輩子的正經人,肩上扛過槍后來又是清廉為民的書記,肯定不愿意去找那種亂七八糟的隊伍。
從他一個勁問蘇云的業務正不正經就能看出來,他確實很謹慎,而且這個單子在他的心中分量也很重。
蘇云單手轉了下手中的折扇,上面的玉佩差點砸自己臉上,又趕緊放下來:“辛爺爺,這單子,我說接,那肯定會接,您不用這么小心翼翼的,大膽說,只要不是讓我掘皇家墳,我都能干,但我也得知道前因后果不是?”
辛德昌沉默了一會兒,隨后有些尷尬地說:“其實、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但、但是……有時候答應了人家的事,總不好不實現吧?”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歷史遺留問題,辛德昌當年在部隊估計是去過川藏線,后來在那邊遇上了什么奇事,后來又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再找回去,眼看著半條腿入土了,對這件事還是放不下,才找到蘇云這個小輩身上。
蘇云直接說:“那您具體說說答應了什么,我才好安排人手去找呀,您要是覺得電話里不好開口,不妨找個時間過來,我們當面談,或者我過去也行。”
畢竟是老人家的單子,蘇云肯定不會拒絕了,老人家一把年紀了,愿意開這個口說不定就已經是把自尊臉面給扔到了地上,哪里好拒絕呢?
辛德昌看蘇云完全不排斥,聲音也沒有一絲不對,就小心翼翼地跟蘇云約定了后天到訪,因為天氣預報說后天是晴天,走動比較方便,也不失禮。
反正蘇云閑人一個,她對什么時候都沒意見,沒人來她也是在殯儀館里長蘑菇,還不如見見人。
商量好后蘇云精神頭不錯,又有活力蹦跶了,去跟燒飯師傅說了辛德昌要來的事,還要準備茶點,以及他們回頭要去川藏線上出差,大家都很興奮。
艷鬼都忍不住說:“哎喲,終于可以出去玩了,館長,自從你來了之后啊,老館長他們都不接出差單子了,就想著在家陪你,順便照顧你的身體,現在好了,你也能去看看外面的風光。”
蘇云也是這么想的,難得有個出遠門的單子,之前也說好了帶員工們去旅游,能公費旅游自然比原先純花錢要好。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大家都摩拳擦掌地為去出差旅游做準備,不管單子是什么,反正他們接了。
見面的時間很快到來,辛德昌老爺子一大早就到了,就帶了個司機跟管家,沒有其他人,已經七十多歲的老爺子,就兩個人送過來,看得蘇云心驚膽顫。
“辛爺爺,你怎么只帶著管家爺爺就過來了?這天氣可不好,早知道你們是自己過來,我就去市里找你們了,我年青力盛的,還擔心我跑得辛苦啊?”蘇云趕緊去樓梯下扶辛德昌出來,坐了一路的車,加上這段時間下雨,路上全是水跟坑坑洼洼,相當不好走。
辛德昌喘了口氣,擺擺手:“不用,你爺爺我,還能跑能跳呢,不是什么大事,快進去吧,這天氣真是不準,說好不下雨,結果半路又下了。”
六月天就是孩兒臉,天氣預報一個賽一個不準,不到最后根本不知道到底下不下,然而既然已經下了,也沒辦法,時間都約好了。
怕老人家感冒,蘇云直接將人給送客房去,還準備了熱毛巾跟姜湯姜茶,老人家要是淋雨生病,可不容易好。
燒飯師傅早上看天氣就預料到了這個情況,姜湯都是提前準備好的,還有屋內的熏香跟干凈衣服。
蘇云出去接人也被淋濕了裙擺,于是也回房換一套衣服,等大家都收拾好了才在客房的客廳里見面。
剛換完衣服出來,天上忽然轟隆一聲打了下悶雷,隨后電閃雷鳴地,早上九十點的天本來就很陰沉,打雷后瞬間變得漆黑,像是到了下午六七點鐘,風也刮了起來,把院子里葡萄藤都快吹飛了。
殯儀館院子里的樹每年臺風天跟暴雨天都會折損一部分花草樹木,因為院子實在有點大,無法全部蓋棚子,只能一年年養著,看看能不能靠時間讓樹扎根更深,或許這樣就不會被臺風給吹倒了。
蘇云擔憂地看了眼院子內的葡萄藤,壓下擔憂,走環廊去客房樓,可以直接到客房去,不用被雨淋到。
辛德昌已經收拾好了,又是精神奕奕的老頭子。
“云云收拾好了?快來喝點姜湯,你這大師傅手藝就是好,完全不會特別辣。”辛德昌招呼進門的蘇云,笑得跟朵花似的。
“哎,我這就喝,咱們可以邊喝邊說,外頭下暴雨了,辛爺爺您可能得在我這住一晚,時間多得很,咱慢慢聊啊。”蘇云笑著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咕咚咕咚喝起來。
辛德昌拂手大笑,等蘇云喝完,才開口說:“其實吧,這事我跟很多人說過,相信的呢,說辦不了,要不就說不能辦,所以拖了這么多年,都沒弄好,云云啊,你也跟爺爺說實話,那地,你是真能去啊還是……可不能托大啊。”
蘇云豪氣云天地一揮手:“您放心吧,我就算不能自己去,也給您介紹能去的,我的人脈,您放心!”
這么說是為了安老爺子的心,鬼員工們都開始收拾行李了,肯定要去。
見蘇云這么說,辛德昌就放心了,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說:“其實呢,我是想下單那個冥婚的項目。”
“……”蘇云雖說預料到了辛德昌會定這個,可真聽到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您想二婚?”
“不不不,我可沒有對不起你奶奶啊,”辛德昌忙擺手,慌忙解釋,“不是我,是給我兄弟,你也知道,我跟烏家那老頭,年輕時候一起去當兵,其實呢,我跟烏老頭是老鄉,除了我們,當時一個班里,還有五個人……”
在辛德昌跟烏家老爺子的那個年代,國家內憂外患,屁大點孩子都會說大自己的年齡無論男女去當兵,說大年齡是怕別人不要,為了生活,也為了國家。
辛德昌跟烏家老爺子是濱城本地人,按照他們的家世,本來去不去當兵都無所謂的,但他們上一輩也是愛國青年,甚至其中有去當了空兵再也沒回來的,為了繼承意志,所以就算家里只剩獨苗了,也跟著上戰場。
第一個被分到的隊伍,就是南方,那邊打得不算厲害,因為山太多了,加上蛇蟲鼠蟻都容易有劇毒,所以敵人無論如何都攻打不下,反而被拖慢了腳步。
可敵人打不下也有壞處,就是容易出割地稱霸的土寨土匪,敵人打退之后就是漫長的剿匪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