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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好像從來都不是她以為的那樣,是一個心無雜念的好哥哥。
從一開始就不是。
她以往年少氣盛,戀愛時春風得意馬蹄疾,不會細細去深究這些;分手后一度陷入抑郁沼澤,整個人都如躲進殼中的小蝸牛,又像把頭埋進沙子里的鴕鳥,企圖通過不看不聽來逃避。
現在不是了。
小鴕鳥把腦袋從沙子中探出,林格通過后視鏡看主駕駛的林譽之,想要看到真真切切的他。
后面的路程,林譽之沒怎么停,杜靜霖在副駕駛座上睡得一聲不動,像一塊兒水底的石頭,也不知他是從談話中感覺到羞恥,還是怎樣。林格除卻上車的困倦后,現在清醒到連閉眼養神都覺得浪費時間。
她試圖從后視鏡中捕捉林譽之的變化。
他的發際線依舊,雖然是醫生,但沒有脫發,也沒有長什么皺紋,這個人基因好到似乎并不會衰老,永遠都健健康康;他的眼睛一如往常,只是少了很多專屬于兄長的溫和。
再多的,看不到了。
林格開口:“哥。”
林譽之說:“怎么?”
“我沒去過那邊,但知道現在是長白山的旅行旺季,”林格說,“那個酒店太貴了,附近還有其他酒店——”
“我已經訂好了三間房,”林譽之平靜地說,“去了就能辦理入住。”
“什么時候訂的?!”
“從你和我解釋要去那個酒店找人蓋章時,”林譽之說,“你好運氣,剛好還剩三間景觀房。”
林格愣愣:“可那個時候你沒有講要和我們一起去。”
“如果你們一開始找的那個司機沒有取消訂單,我也會跟在你們后面,”林譽之說,“雪地開車比平常危險,我不放心。”
林格問:“不放什么的心?”
林譽之坦然:“不讓哥哥的心。”
林格頓了頓,講:“我以為你會講其他的心。”
比如,情人,愛人,或者其他的。
林譽之笑了,林格意外地發現,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
或者說,從她醒來后,林譽之的心情就忽然變好了,像今天上路前忽然晴好的大太陽。
?“如果我旁邊這位姓杜的先生沒有在裝睡,”林譽之說,“我倒是很樂意和你探討一下我的其他心。”
林格:“!!!”
她摘了安全帶,猛然趴在副駕駛座的背椅上,杜靜霖果真嚇了一跳,睫毛顫了顫,胡亂翻個身,欲蓋彌彰地打起呼嚕。
林格叫:“你竟然偷聽!!”
杜靜霖不說話,假裝的呼吸聲更重了。
林格臉皮不算薄,但涉及到林譽之的一切,好像總能輕而易舉地令她臉熱。她耳朵熱得發紅,總覺這是一個比做,愛還要私密的事情,哪怕她和林譽之剛才的討論并不露骨——奇怪,奇怪,林格捏著自己耳垂,燙到她想要拿把雪去遮蓋它。
一直到下車,她都沒有再講什么話,只是耳朵的潮紅還在。林譽之扶她下車、防止她跌倒時,垂眼看,還是能看到林格通紅的耳垂。
只有杜靜霖,下車后第一件事就是給那個“陸總”打電話,火急火燎的,客套幾句話,就笑著問他,現在人在哪兒。
陸總沒接電話,接電話的人是他妻子,說陸總在滑雪,暫時不方便接電話。
杜靜霖還想再說幾句,看林譽之對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稍后再談。
北方的夜晚來得更早,暮色早已籠罩大地,三個千里迢迢跋涉而來的人,也早已筋疲力盡。且不談坐車,乘車的人坐了這么久,臀部肌肉也已受累。戶外寒冷,風嗖嗖凍人手指,杜靜霖快走幾步,進了酒店大廳,清雅暖香熏人,林格呼出溫暖的一口氣。
她不理解:“這么晚了還在滑雪?不冷嗎?”
“可能人家抗凍呢,”杜靜霖猜測,“聽說他老家就是北方的,可能基因就抗凍。”
店里的侍應生拎著行李箱,其中一個引導著他們去前臺辦理入住,林格抖了抖大衣上的雪,那種北方特有的、雪花般的冷氣似乎還凝結在呼吸道中,她看見林譽之穿著的羽絨服,濃郁的黑,邊緣處是淡淡的、更暗一點的墨色,不仔細看,看不出。
?“哪里是抗凍,”林譽之笑,“是躲著呢。”
杜靜霖糊涂了:“他躲我干什么?”
林格心往下墜了墜。
“你以為你一路來,你爸不知道?”林譽之說,“他知道你想做什么,也知道你倆要來找人簽字——從一開始,陸農德就是他特意派來的,為的就是不讓格格順利找到他簽字,能拖就拖。”
杜靜霖說:“拖這個有什么意思?”
林格知道有什么意思。
她在專心辦這件事,而林許柯偏不讓。對方還存著小心思,和林譽之認親不成,也不想讓她太輕而易舉地達成目的。
林格說:“你早就知道,卻還是送我們過來。”
林譽之說:“送你們來,就是為了辦成這件事。”
酒店辦理入住的前臺請他們去做人臉識別,錄入信息,談話暫時終止,三張房卡各自交到手中,林譽之把林格的房卡遞給她,林格抬手去拿,第一下沒抽走,他捏得很結實。林格皺眉,又用力抽——
林譽之微笑:“時間也不早了,你們都先去洗澡休息吧,房間內可以訂晚飯,也可以下來吃,等一會兒我再講怎么找他。”
他松開手,林格捏著那張房卡,不動聲色收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