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無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譽之走向他,替他理了理領口,溫和,“在大城市中立足不容易,尤其是像你這種,外出留學回來,無論是賺錢的壓力,還是父母的期望,都比其他人更重一些。你選擇我們家格格,也未必是多么愛她,只是認為她目前是你能尋找到的、最合適結婚對象,不是嗎?”
王霆仍舊不說話。
成年人的世界其實并不會如此直白,更不會像林譽之如此,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穿。
林格是個有一定粉絲基礎量的主播,帶貨能力不錯,每月薪酬也可觀(這還是龍嬌當作驕傲說出去的),臉更不必說,天然的、沒有動過一點兒的美女,基因好,家教也好。林臣儒是坐過牢,但也是替人背鍋,拿到的補償豐厚,盡管會對將來的孩子的確會有些影響,但問題不大,王霆沒有生在山東,對編制沒有那么強烈的追求。龍嬌是個好人,林臣儒也有不菲的退休金。
更何況,林格還是個性格好的女生,好到王霆可以完全不介意她和自己的兄長談過戀愛。
大城市中的男男女女擇偶同樣困難,時間成本和情緒成本都極其高昂,王霆起初并不想錯過這樣一個機會。
他相信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格格也會慢慢地愛上他。
“看重得失、權衡利弊不是什么壞事情,”林譽之微笑著說,“不過,我認為,感情還是要比利益更重要的,不是嗎?”
王霆說:“你想說什么?”
“合同已經簽了,我是你的甲方,”林譽之說,“當然,我對你的技術團隊十分信任,所以當初才選擇了你們。倘若現在貴公司那邊知道你一直在騷擾我的妹妹——”
他溫和:“我擔心會影響你的工作。”
王霆不說話。
“當然,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提醒和建議,”林譽之說,“畢竟,感情更重要,不是嗎?”
說到這里,門外林臣儒叫林譽之的名字,林譽之一笑,拍了拍王霆肩膀,從容不迫地離開。
王霆在下午五點才離開,龍嬌挽留他吃晚餐,王霆婉言拒絕了,匆匆的,離開前,還抬頭深深望林譽之一眼。
林譽之也站起來,拿起車鑰匙,對父母說去接林格。
林臣儒點點頭,忽然又叫住林譽之,囁嚅著,問他,下周末林許柯要來這邊看看,林譽之想不想和他一起吃個飯?
林譽之安靜地看著林臣儒。
良久,他輕聲:“您希望我和他一起吃嗎?”
林臣儒說:“這……他畢竟是你爸爸。”
林譽之搖頭:“他沒有生我,也沒有養我,我叫不出口。”
“我只認你一個爸爸,”林譽之笑,“爸,您該不會不想認我這個兒子了吧?”
語調輕松,但他的笑容其實很勉強,勉強到連龍嬌都看出一絲苦澀的意味。龍嬌看不下去了,連連擰林臣儒,把林臣儒的大腿擰得青一塊兒紫一塊兒。林臣儒受不了了,連連說哪里哪里。
林譽之如釋重負地笑了,感激:“我就知道,爸絕不是那種人。您也是有孩子的人,將心比心,肯定不舍得讓我去認那種人做爸。”
林臣儒尷尬地笑了笑,伸手撈起桌上包裝好的一盒透明小櫻桃,遞給林譽之:“這個,這個拿去,格格說她這幾天胃不好,吃什么都覺得膩,難受。這孩子,在外面玩起來就沒邊,你得開一個半小時的車去接她吧?把這個櫻桃帶上,紅綠燈或者堵車的時候,你倆路上吃,啊?”
半小時后。
車子停在人流中,林格低頭,撥弄著那盒櫻桃,說:“我爸這個烏鴉嘴還真是靈驗了,你看,他剛說完堵車,我們就堵了。”
林譽之糾正:“咱爸那是料事如神。”
林格打開塑料盒,捏起一個櫻桃,一口吃掉,核小心地吐到一塊兒紙巾上。櫻桃是林譽之買的,反季節水果,價格高昂,放在家中,林臣儒和龍嬌都舍不得吃,眼巴巴地勸著他們倆多吃。
圓潤的果實外殼有干凈的、濕漉漉的水滴,溫柔地包裹著紅艷艷的櫻桃,林格又吃一顆,借著后視鏡,看了看后面,車子排成長龍,前方也是,估計兩個紅綠燈的時間都未必能過這個路口。
她輕輕嘆口氣,低頭,在塑料盒子中挑揀出最大、最飽滿的一顆櫻桃,遞到林譽之唇邊。
林譽之張口,稱贊:“很好吃。”
林格順手遞過去紙巾,林譽之吐了核,丟掉后,又用濕巾擦了擦雙手,伸手,探入林格捧著的櫻桃塑料盒中,捏了一枚碩大飽滿的櫻桃。
手背挑開她裙擺,滴著水的櫻桃觸著林格的大腿,清冽地沁膚涼,林格一哆嗦:“林譽之,你做什么?”
“甜度略有欠缺,”林譽之清清淡淡地說,“想沾一沾蜂蜜。”
第67章 雨 森林
林格捧著那一盒櫻桃。
水果店的員工將它們盛在一個硬挺的塑料盒子中送來, 林臣儒擔心不干凈,自己來來回回洗了三遍,一部分放入果盤點綴、招待客人, 另一部分仍放入塑料盒子中, 沒有完全瀝干, 邊緣還是潤的。
不是沒有試過車上,是家里的那輛舊車,確認戀愛關系后的第二周,林格的堂姐結婚,在鎮上擺席,探親的重任就這么落在他和林格的肩膀上。那時候龍嬌本要跟著一起去,但她身體不好,一直咳嗽, 堂姐那邊的人也說, 要開兩小時車呢, 什么時候都可以見面,勸她先養好精神,不用著急過來。
車上只有林格和林譽之兩人, 等婚禮結束、喜宴吃完,已經是晚上七點鐘, 林譽之開著車,載著妹妹,在沒有路燈的鄉道上安靜行駛。
沒有紅綠燈, 也沒有道路燈和警示牌,那時候的天眼尚未布滿四面八方, 和現在不同。那條鄉道也需要翻修, 路面上不少坑坑洼洼, 全是被過路車壓出的坑。家里的那輛車舊了,底盤低,稍有不慎就被絆一下,林格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正仰臉喝水,冷不丁車一顛簸,礦泉水潑出,澆透衣領。她一邊咳嗽一邊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擦那些水,林譽之便將車停靠在路旁,解開自己安全帶,探身幫妹妹清理。
林格至今記得,那天她穿的是條淺藍色的裙子,介于蒂凡尼藍和洗褪色天藍床單中的一件。她那陣子晚上貪吃,進食多了些,也重了五斤,不算什么,只是多了薄薄一層脂肪,柔軟又舒展。礦泉水撒在裙子上,將那些藍洇得更深了一些,更像奢侈品展柜中那輕盈又漂亮的蒂凡尼藍,她只見過一次,隔著昂貴的透明玻璃,在櫥窗中優雅大方地展示給大部分不會購買的人來看。
他們的愛也是奢侈品,是小心翼翼私藏的奢侈品。
林譽之一直嘗試用紙巾擦拭干凈那片被礦泉水打濕的痕跡,遺憾失敗,衛生紙表層的那些纖維,被團成圓圓的、細小的細細薄屑,像在她裙子上落了一層灰撲撲的雪。
一個好的哥哥,不會弄臟妹妹的裙擺。
于是林譽之更深地俯下身,一點一點將那些凌亂的紙屑收攏,有幾粒順著不安分的裙擺落在腿上,他一頓,抬頭看妹妹。
林格只是安靜地掀開那一角裙擺,低頭看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