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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當初的不理智向你道歉,”林譽之說,“對不起,林格。”
林格說:“真難得,你第一次叫我’林格’,卻不是和我吵架。”
“吵架是小孩做的事,”林譽之寬和地笑,“我們都已經這么大了。”
林格說:“你對’這么大’的定義是什么?成家立業的年紀?”
“也可能是思想上的理智,你比我想象中更理智,”林譽之說,“一開始我想,在我道歉后,你會拿一杯水潑我。”
林格冷靜地喝一口杯中的水,手腕一轉——玻璃杯中剩下的水兜頭迎面撲了林譽之一臉,他不躲不避,像早有預料的一塊頑石。
“你是不是也想聽我說,說當初不該向你表白?”林格說,“還是想聽我現在懺悔年輕時不懂事騙你?”
林譽之抽了紙巾,仔細擦拭著臉,一滴水掛在他的唇邊,燈光下淡淡的亮光。
他說:“我從沒有說過這是你的錯。”
林格說:“然后呢?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林譽之說,“我們可以回到最初的關系。”
他看起來的確和年少時很不一樣了。
以前的傲慢,表面禮貌實則暗藏的戾氣。
都在方才輕飄飄的幾句話中緩慢溶解。
此時此刻的林譽之,看起來的確更成熟,情緒也更穩定。
林格沒有給出具體的回應,只把手中空了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燈光在她手指上拖拽出淡淡的痕跡,像一道依依不舍的暗線。
林譽之笑:“晚安。”
夜半的談話以俗套的問候而告終。
林格穿過空寂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臥室里是她慣用的香水氣味,溫柔的椰子味道。
她躺在床上,伸出手掌,澄明的燈光從她手指縫細細疏疏落下,灑在她睜開的眼睛中。
林格已經很久沒有對人說過愛。
喔,除卻直播間中對粉絲說愛你們。
她連自己以前愛不愛林譽之都看不清。
在愛之前,年少時,林格更明確的感覺是厭惡和恨。
她厭惡林譽之橫行霸道地參與她的家庭生活,像雜草一樣寄生,住在她家里,令她父母爭吵;她恨林譽之分走了她父親的注意力,奪走她近乎一半的關照。
他明明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父親卻格外看護他。
林格恨林譽之的開端是一份月餅。
林譽之到家不久后的中秋節,林臣儒訂了兩份月餅,給林譽之的那份被錯送到家中。禮盒十分精美,描金繪銀,檀木的盒子里,只放了四個小小的月餅,小巧精致,酥皮如美人香肩。
其中還夾了片“父愛如山”的賀卡。
不確定是他們的自作聰明,還是傳達有誤,這個錯誤的卡片和書寫方式仍舊令他們震怒,林臣儒匆匆打電話來,解釋這是個誤會,說卡片本應該是給林格的。
這份弄錯的卡片讓龍嬌和林格都十分不適。
路過的龍嬌一言不發,連卡片和月餅一同丟進垃圾桶,完全視而不見,好似那是一灘臟東西。
林格不知林譽之那年有沒有吃到月餅,她埋頭做題,聽龍嬌邊收拾房間邊低聲罵小雜種。
罵完后,又高聲叫林格——
“格格,今天晚上想吃獅子頭嗎?”
林格對林譽之那朦朧、大約能稱之為’愛’的感情,也始于那之后的一份月餅。
是林臣儒入獄、龍嬌做手術后的第一個中秋節,林譽之連夜從學校坐高鐵趕來。
醫學生的學習壓力大,更不要說他那緊密的課程。龍嬌手術時,林譽之已經請假回來住了幾天。林格沒想到他又來,但一覺醒來后,林譽之已經在病房外低聲詢問護士情況。
那年的天氣反常,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令整個城市急速降溫,林格跟隨林譽之去醫院外吃面的時候,天氣還降著小雨。
林譽之默不作聲,將自己的黑色運動服外套脫下,手一抬,整個兒罩在林格的肩膀上。
街邊屋檐下,流浪貓蜷縮著身體,叼著它唯一的紅色小絨球,沉默地等待雨停。
兩個無血緣關系的人靜默地為同一件事哀痛。
林譽之問林格,龍嬌術后這一周的恢復情況怎么樣,問林格的生活費還夠不夠,學習能不能更得上進度。
他自己沒留多少錢,堅持把身上所有的現金都給林格。
兩千四百三十塊,有零有整,是林譽之做家教和網絡客服兼職拿到的工資。
林格看到他的手。
原本養尊處優的一雙修長手指,漂亮優雅到似乎只適合彈鋼琴;那日天氣寒冷,他右手無名指纏著創可貼,因冷空氣而泛出淡淡的淤紫,血管都冷到收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