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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寧辭跪坐在棺材旁,手抖了許久,才將棺蓋推開。容煬靜靜躺在里面,就像睡了一樣。
傅寧辭低聲叫他:“容煬,哥哥......哥哥,你干嘛不理我......”
可惜容煬不能睜開眼對他溫柔地笑了。傅寧辭扶著棺沿站起身,跨進去躺下,又將棺蓋拉回來。里面窄得很,又黑,但沒關系,他們可以貼得很近。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點了杜若恒留下來的符,原本容煬回到內殿就應該昏睡過去,卻不知為何,一點征兆都沒有。反而遞了粥給他:“熬好了。”
傅寧辭心焦,又怕容煬看出了端倪,只能接過來慢慢吃。容煬坐在他身邊,輕輕摸著他的背,閑聊一般溫聲道:“你慢點吃,這么大的人了,燙著自己怎么辦?......你壞毛病多得很,一日三餐也不按時吃,天涼了該加衣也不記得,遇事又愛逞能......都得改,知不知道......”
傅寧辭心里有事,便沒能聽出容煬的意思,想著自己要離開了,還笑著握住他的手哄道:“不是有你嘛。”
他現在仍然可以握住容煬的手,只是一點溫度沒有,涼得像冰。
傅寧辭抱著容煬的尸身,想用自己的體溫,讓他重新溫暖起來。他將額頭抵在容煬肩窩上,就像過去一樣,小聲道:“你要睡就睡一會兒吧,但不要睡太久,我一個人會害怕的......哥哥,我會害怕的......”
傅寧辭一刻不停地說話,他講他們的過去,也講那幾年分別的思念......那樣多的往事,似乎也要說盡了,還是沒有人回應他。
傅寧辭在黑暗中,用指尖一寸寸地描過他面上的輪廓:“我還有件事沒告訴你.....我認識你好久了,比你知道的,還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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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九十七章 ,2:第一百零二章,一百零三章,3:第七十章,4:第一百零四章,5:第八十章
第116章
共工任智刑以強,霸而不王,以水乘木,乃與祝融戰,不勝而怒,乃頭觸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維缺。1
女媧在廣袤大荒中尋找五色石,又斷鰲足立四極,殺黑龍濟冀州2......直到神在浮丘之西找到了她。
“你不在堂庭,怎么來了這里?”女媧看著尚是少年模樣的神問他。
神沒有回答,把玩著地上堆積的石頭:“母神為何不回去?”
“山火不熄,洪水不消,我得將天上的裂縫補好,否則人族就會陷入危難。”
“我不喜歡人族。”少年道,自海上而來的風吹動著他玄色的衣衫,“他們一點都不好,在神廟中參拜我時,總是做出恭敬的樣子來,可那日,我化了凡相下山,卻又聽見他們說......”
“說什么?”女媧溫聲問。
少年低垂著頭,悶聲道:“總之我不喜歡他們。”
“容煬。”女媧摸一摸他的頭頂,輕聲喚他,“你知道我為什么要給你起這個名字嗎?煬是火,是功德更是災禍,去禮遠眾曰煬,好大殆政曰煬,薄情寡義曰煬3,煬是人性中不好的一面,是人族的弱點。而你身為神,要容忍,要包容,知道嗎?”
容煬低著頭,也不曉得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女媧便道:“既然找來了,要是不想回去,就留在這里陪我補天罷。”
白駒過隙,流光易逝,又是幾百年過去,蒼天的裂縫終于被補好,天邊漂浮著五彩的云霞,嵌在縫隙上的六塊五彩石,變作了南斗。
“為何只有南邊有?”容煬望著天幕,便又依樣擇了六塊石頭,送上北邊去。
“容煬。”女媧在背后喚他,容煬走到她身邊,女媧指著神州大地,漫山遍野的花都開了,遠處炊煙冉冉,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派繁盛景象:“以后人族就交給你了,你要維持天道,不要讓他們被妖邪所害,保人族世代昌盛。”
容煬詫異地看著她:“母神呢?你要去哪里。”
“我從虛無中來,要回虛無中去了。”女媧的眉目溫和又從容。
容煬面上顯出一絲慌亂,他想說自己不愿獨自支撐天道,也不想守著人族,他們明明嫉妒厭惡他......可他又想起女媧說的話,她要他容忍,因為他是神,于是終究只能沉默。
女媧看著他落寞又隱忍的神情,幾百年間,容煬長大了一些也長高了,但面容還是青澀的。女媧心有不忍,想了想,牽起他的手道:“隨我來。”
他們跨過山川與河流,經歷日升與月落,最后到了一片茂密的叢林。
“這是什么地方?”
“這是人族的起源。”女媧帶著容煬走到叢林深處的泥地邊,昔年她造人的仙繩還放在這里。她沒有用,彎下腰,捧起一點泥漿,親手捏了一個泥娃娃,落在地上,便成了一個小小的嬰兒。4
那嬰兒睜著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女媧道:“容煬,給他起個名字。”
“這里這么安靜,沒有人聲喧嘩,那就......寧?”容煬心不在焉,說著隨手在地上寫下一個寧字。
女媧微笑:“以后便由他陪著你。”
“母神?”容煬詫異與那懵懂嬰孩對視一秒:“他陪著我?他會一直陪著我嗎?”
女媧搖搖頭,拿過容煬手里的木棍,在寧后又加上一個辭字,“這個孩子,就叫寧辭罷,他是人族,會老會死,他的人生于你是蜉蝣一瞬,你們終有辭別的那一日。但他可以陪你度過這一段光陰,也可以讓你了解人族,學著去愛他們。”
容煬看看那個孩子,又看看女媧,臉上還有些迷茫,但女媧卻沒有時間與他說更多了,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母神要走了。”
“不。”容煬慌亂地回握住她的手:“母神......”
他什么都沒能握住,女媧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只余一陣風,吹過寂靜的叢林,就像天地間發出的一聲哀嘆,最后一位遠古大圣,也消散了。
容煬怔怔地看著叢林四周,母神不在了,他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失神地站在原地發呆,直到那被取名為寧辭的孩子忽然哭了起來。
容煬愣了一會兒,摘了一片巨大的葉子將他包起來,抱在懷里。孩子是軟的,暖的,容煬忽然覺得安心了一點,還好,他不是獨自一人。
那嬰兒是餓了,無師自通地咬住了他的手指便不哭了,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容煬笑,容煬神色溫柔下來,他還有寧辭陪著,他們可以一道回堂庭去。
那時堂庭山上只得他們兩人,但身邊多了個小孩子,時間總是轉眼就過。寧辭不知不覺間,就會說話了,會走路了。
容煬在神殿見各部落的首領時,他就安靜坐在容煬身邊繞著他的墨色長發玩,等人走了,再從簾幕里繞出去,拿貢品吃。容煬下山時,他就坐在半山腰的宮門前,容煬回來得再晚,他也等。有時候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容煬披著一身月色回來,背起他往殿中去。寧辭中途迷糊著,小手勾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叫哥哥,容煬應一聲,他便安心地繼續睡。
無數個瑣碎的日子就這樣過去,有一天,容煬四更才回堂庭,見寧辭還坐在宮門邊,半蹲下去握他的手,將他往自己背上帶。寧辭卻忽然醒了,揉著眼睛拉著容煬的手站起來沖他笑:“哥哥,不用背,我醒了。”
容煬揉揉他的頭,“醒了也沒事,可以趴我背上繼續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