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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另一方乃是祿存星君馮澤,是個身材清瘦,面色溫和的模樣。他追妖途徑夷玉,上山與杜若恒手談一句。見她皺眉,便也將那信箋拿過去看,看過微笑道:“我卻覺得這也不錯。”
杜若恒捏著一枚黑子,越發顯得指如白玉,微微嘆口氣。
“姐姐何必嘆氣呢?”馮澤寬慰她道:“貪狼靈力再足,也還是個孩子。我誕世之時,便已是現在這般,其余星君也都相仿,縱然姚姚小一些,總也當得人族幼學之齡的女子。只要容煬他,是從嬰孩長起,算是我們中最接近人族的星君,有點煙火氣也是好的。”
“可他還是七星之首。”杜若恒隨意將棋子擱下,良久道:“貪狼他,是不同的。”
馮澤并未追問何處不同,又聽杜若恒忽道:“前幾日,我為著那孩子上山,給貪狼算了一卦。”
馮澤微怔了片刻:“星君的前程,是無法算的吧?”
“是。”杜若恒頷首,“我往日算你們任何一人,連著貪狼在內,都算不出來。那日只是心血來潮,竟然......不過再之后算,卻又無果了。”
“那一卦算出什么了?”馮澤問。
杜若恒回憶著那日古怪的卦象,有些出神地看著棋盤上黑白分明的棋子,沉默片刻才道:“大兇大吉,禍福相依。”
第86章
日薄西山,燕雀歸巢。
東廚備好了晚膳,送到了貪狼殿。
白術讓侍女擺好了碗箸,再往內殿去,里面卻空無一人。她輕車熟路地走到殿外高大的云杉樹下:“小公子?”
茂密的樹冠被扒開,露出一張十五六歲的清雋的少年的臉。寧辭倚坐在樹枝上,手里拿一卷竹簡,笑著看她:“怎么了?”
“晚膳送去殿里了,公子下來罷。”白術無奈道,“您怎么又往樹上去?”
“哥哥不是還沒回來嗎?我想等他一塊兒用膳。”
白術搖頭道:“星君許是路上耽擱了,指不定什么時候才回來,您先......”
“我等他,他走時,說的最多五日便會回來,這已經是第五日了。”寧辭截斷她的話,笑嘻嘻道:“晚膳擱著就成,白術姐姐你自去忙,不用管我了。”
“公子勿要喚奴婢姐姐。”白術道,見寧辭已擺擺手,縮回樹冠里去,終是無可奈何地走了。
日頭落下,星子便掛上了天幕。
因為是冬日,入夜后,便更顯涼意。又來了侍女請他,寧辭仍是不肯下去。
這是長明宮中最高的一棵樹,也可以瞧得最遠,要是容煬回來了,他便能一眼看見。
侍女沒辦法,化了原身銜了件斗篷飛上去給他,也就由著他去了。
過了亥正,容煬尚未歸來。
偌大的長明宮中靜極了,只有值夜的侍從偶爾走動的聲音。
寧辭透過樹葉的間隙,去看天邊的星星,堂庭山的夜晚,無論何時,星星都是璀璨的。
寧辭想起大概**歲的時候,容煬教他辨認星象,指到貪狼星的時候,他問容煬:“他們都喚你貪狼星君,那便是你的星星嗎?”
容煬頷首,他又問:“那我為什么沒有一顆星星?”
那時他懵懂無知,并不明白星君究竟意味著什么,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但容煬只輕輕摸摸他的頭發,想一想道:“我的星星也可以屬于你。”仍指著貪狼星對他道:“寧辭,那也是你的星星。”
他回憶著往事,不由自主便又笑了,看著滿天星斗自言自語道:“怎么還不回來......”
恰在這時,耳畔傳來零落的馬蹄聲,寧辭分開樹枝往遠處看去,山道上依稀可見一列人朝山上來。
寧辭心中一喜,急忙從樹上下去,往山道上跑,果然是容煬回來了。
“容煬!”還沒到跟前,他便朗聲喚道。
這是寧辭在山上的第十年。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直呼容煬名姓,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原因。起先侍女還戰戰兢兢地糾正他,但容煬只是說了一句沒大沒小,也不見得真生氣,日子久了,也就都慣了。
寧辭一母同胞的長兄,肁國的世子寧徽,在得知其父王駕崩的來月,在南面登基為王。后來,也輾轉得知,自己的幼弟,被貪狼星君救下,住在堂庭山上。遣了朱雀來,道,戰亂時節,為保全王族血脈,還求貪狼星君繼續收留小公子,待到肁國匡復,再來接寧辭回宮。他日必在肁國廣修神殿,以感念星君恩德。
只是十年過去了,肁國和彥國的仗斷斷續續也打了這十年。時而彥國多占了一座城,時而又被肁國收回去了。有時候停個一兩年,又開始打,總沒有徹底太平的時候。不過上月,肁國收復了聊城之后,就只剩下京都還落在彥國手中。
容煬身后侍從也紛紛勒了馬,頷首道:“小公子。”
寧辭亦笑著點頭,握住容煬伸出的手,干凈利落地翻身上馬,扯著他的外袍有點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今日一定會回來的。”
容煬沒搭理他,只夾了下馬腹,很快便到了貪狼殿門口,侍從將馬牽走了。
值夜的侍女迎了出來,道:“涼了的晚膳早已撤下了,現下已經吩咐人去重新準備,星君和小公子且等一等。”
容煬這才皺眉看向寧辭道:“這個時辰還沒歇也就算了,怎么晚膳也沒用?”
“自然是等你,你說你今日會回來的。”寧辭理所當然道,又把他往內殿推,伸手去拽他外袍。
“又鬧什么?”容煬捏住他的手腕。
“看你有沒有受傷,山下來報時,不是說竄逃出的鬼魂很多嗎?”寧辭手腕被捏住了也不掙扎,偏過去仔細看他。
“沒有。”容煬還是跟著他進了內殿,由著他打量一圈:“怎會這么容易傷到。”
寧辭撇撇嘴:“兩年前不就傷過嗎?白術姐姐勸你多帶些侍從,你又不聽......”
“你卻又去爬樹做什么。”容煬從他耳后取下一小片樹葉,“你兩年前從樹上掉下來,躺了半個月才能沾地。自那之后白術不也勸過多次了?”
“你混淆視聽,我那是......”寧辭話沒說完又瞪他,容煬倒是又想起來他摔下樹,就是因為知曉了自己受傷的事,太著急了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