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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著他,還是你嚇著我?”半晌,杜若恒無奈嘆口氣,見寧辭手都要舉麻了,一張小臉憋得通紅,也不忍心。終于接過了那杯茶。寧辭趕緊又跑回了容煬身后,牢牢地抓著他的衣服。
容煬摸摸他的頭,又讓白術將他帶了下去。走到杜若恒身邊:“姐姐,你放心。等戰亂平息了,若是肁國勝,收復王城,我自將他送回去,若是彥國勝,彼時肁國徹底亡國,他一個孩子掀不起風浪,想來他們也會放過他。只要他沒有性命之憂,我也將他下山安頓。”
杜若恒垂眸嘆道:“烽煙四起,能不能活,都是天命。”
“可天命也讓他遇見我了。”容煬道,“我偏要他活著。”
不過齠年的星君,一派天真的面孔上是難得的堅定,這畢竟是杜若恒一手帶大的,她也狠不下心為難,又見寧辭小小一只,的確可愛可憐,末了,終是道,“那你得答應我,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戰事平息以后,立刻送他走。”
容煬點點頭,抿著嘴角,仍是端正地拜了一拜:“知道了,多謝姐姐。”
杜若恒來,一是為了寧辭的事,二來也的確許久未見容煬,想著還是過來看看。
前面一樁既然算是勉強達成一致,她便又讓容煬坐在身邊,試了試他的靈力,看他最近修煉可有進益。
如此細細問了一番,已過了子時。容煬靈力日漸充沛,杜若恒也放下心來,因著夷玉山事多,便又溫聲囑托一番,連夜又往回趕了。
說著話倒還不覺得,送了杜若恒離開,再回到貪狼殿,困意又上來了。容煬打發了宮人,便回內殿睡了。
這一覺睡得極沉,只是朦朧間,覺得有什么在搖他手臂。容煬睡意惺忪地掀開眼皮,便見一個小人趴在床邊。
“怎么了?”容煬迷糊著問他,也不知道寧辭是怎么避開殿外守夜的侍從溜進來的。
寧辭總算弄醒了他,小小聲道:“哥哥,我害怕。”
他被白芨那樣一扔,心中總是不安。長明宮的侍女打扮并沒有太大差異,夜半進殿中添安神香無意驚醒了他,寧辭躺在床上裝睡,總擔心她們也是要來趕他出去。哪怕侍女退出去后,依然輾轉難眠,反倒越想越惶恐。便偷偷從殿中溜出來找容煬。
容煬被人鬧醒,脾氣不太好,但還是勉強溫和道:“怕什么?”
寧辭也不解釋,又說了一句:“害怕。”
他小小的一張臉,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委屈,容煬無奈往旁邊挪一點,“上來,靠著我睡。”
他這張塌有些高,寧辭爬得艱難,容煬索性伸手把他抱上來,這才注意到他竟然鞋都沒穿。
“這么冷的天,怎么赤著腳。”容煬將錦被分他一半,又起身替他壓一壓被角。
寧辭一直抿著嘴看他,容煬半夢半醒,腦子也不怎么清醒,直接一只手探下去握住他小小的冰涼的足替他暖著,另一只手拍著他的背。輕聲哄他:“睡吧,睡吧,這下不怕了。”
寧辭覺得安心下來,往他溫暖的懷里又鉆了鉆,鼻尖縈繞著容煬身上淡淡的沉香氣,慢慢地睡了過去。
第85章
天色將明,容煬被殿外的扣門聲喚醒。
他略微支起身來,身邊寧辭正睡得熟,并沒有被驚動,只是跟個貓一樣,又往他身邊湊了一湊。
隔著殿門,侍女仍在焦急喚他:“星君,星君......”
容煬只道是出了什么大事,小心翼翼將寧辭還抓著他中衣袖子的手從身上挪開,下床隨手扯了件外袍披上,揉著眼睛拉開門,不怎么耐煩道:“怎么了?”
那侍女知他剛醒帶著點氣,卻不敢不來報:“星君,白術在殿外求見,說是小公子不見了,已經吩咐人去尋了。”
“不用尋,叫他們都回來吧。”容煬往內殿看了一眼,“在我這兒歇著呢。”
那侍女一時怔住了,還沒回過神來,容煬已轉身往回走,只是半道上似想起了什么,折回來對尚且呆愣著的侍女道:“再替我拿床錦被來。”又孩子氣地低聲嘀咕一句:“睡著了就一個勁兒地搶被子,凍得慌。”
寧辭醒時,并沒有見到容煬。他在床上滾了兩圈,奶聲奶氣地叫哥哥。白術一直在殿外等著,聽見響動便推門進來:“小公子醒了,可要起?”
寧辭不回答,擁著被子,眨巴著眼睛看她,只問:“哥哥呢?”
“星君在藏書閣,奴婢給您換了衣裳,再帶您過去?”
寧辭聽了這才點點頭,慢慢往床邊挪,白術忙上前將他扶下來。
“小公子怎么到星君殿里睡了,叫奴婢一番好找。”白術試過水溫,給他擦了臉,又喚侍女進來給他梳頭。
寧辭拽著衣角,垂下眼睛,猶豫一會兒小聲問:“姐姐,我是不是犯錯了?”
“那倒不曾。”容煬煬尚且不說什么,他們又哪能說他的對錯,便只道:“奴婢名喚白術,小公子勿要再叫奴婢姐姐了。”
寧辭也不知明白沒有,一派天真地看著她。白術笑笑,彎腰將他衣服上的褶皺理了一理:“奴婢帶您去找星君罷。”
容煬起后,練了半個時辰的劍,又才到藏書閣來。眼瞅著午時將至,正想著人去看看寧辭,便見白術領著他到了門口。
寧辭一見他便跑過來,直往他身上撲,容煬沒留神,扶了下桌案才坐穩。正要皺眉,寧辭卻又眼睛睜得大大地望著他,于是責備之意便消弭了。只抬手摸一摸他的后腦勺:“你小心些。”
寧辭手攀著他的膝蓋,往桌案上瞅:“哥哥在看什么?”
容煬彎腰抱起他,放在自己身邊坐下,拿過竹簡問他:“識得字嗎?”
“夫子教過的。”寧辭點點頭,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劃著往下念,念到中途又停下來,紅著臉道,“認不全了。”
容煬便笑了,教他讀了一篇,放他一旁去玩。自己拿了毛筆,批山下各世家送來的信函公文。寧辭也沒走遠,只又從桌案上抱了幾卷竹簡拿去旁邊看,容煬也縱著他。
一晃又是半個時辰過去,容煬放下朱筆,讓侍從把信函再送下山去,抬手按一按眉心,卻見寧辭走過來,拿著一卷竹簡,站在桌案邊仰頭看著他,眼睛有些紅。
“你這是怎么了?”容煬詫異問他。
寧辭將手里的拿著的竹簡遞到他面前,卻是肁國的地圖:“哥哥......我父王母后還有那些百姓......”
容煬摸一摸他的頭頂。肁國彥國皆屬堂庭轄地,誰勝誰負于容煬其實并沒有影響。他從誕世起,沒有父母親人,也沒有家國的概念,故而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寧辭,便只輕輕拍他的背。
過了一會兒,又聽寧辭抽噎著,小聲問他:“哥哥,你可不可以帶我去看看母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