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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不管什么時間,都不見得合適,白術有些遲疑:“這......”
“你不是說他都五歲了?也該曉得事了。我五歲的時候,若恒姐姐不就回去夷玉山,留我獨自管著堂庭嘛。”容煬道。
白術心道你的五歲和一個凡間孩子的五歲差了不知多少,卻也不敢再說什么,低頭應了聲是。
容煬將寧辭帶上山來,不過是因為一時心軟,加上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緣分,不忍看他死在自己面前。如今寧辭身體沒有大礙,又派了侍女照顧,想來命就是保住了。
容煬覺得自己已然仁至義盡,便想著這樁事算是了了,不過山上多養個人而已。又往斗魁殿看了一眼,皺眉道:“你想個辦法讓他別哭了,再這樣下去嗓子只怕要廢了?!?
言畢,便頭也不回地往藏書閣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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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倒回第八章 ,就會發現傅寧辭這一世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起名的時候被容煬動了手腳。
第83章
那天晚上寧辭仍是哭得很厲害,而且絲毫不見頹靡之勢,越哭越響。有一陣容煬在貪狼殿中都能隱約聽見。
容煬那時將睡未睡,帶著一點火氣讓人將白術召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將他母后駕鶴的噩耗告訴他了,所以哭得格外響。
長明宮的侍從素來動作敏捷,已經將齊蕓送去山下一塊風水寶地葬了——凡人的尸體長久留在山上也不妥當,寧辭便是想再看最后一眼都不行。
容煬是在星靈谷中誕生的,沒有母親,只得一個杜若恒,頗有長姐如母的風范。容煬回想了一下,當時杜若恒將堂庭交給他回夷玉山去的時候,自己的確是沒有哭,好像只是面色郁郁了幾日??磥砣俗宓暮⒆樱茸约哼€要嬌慣些。
他這樣想一想,覺得寧辭也可憐,火氣下去一點。只無奈對白術道:“我以為合適的時間,怎么也該是白日。”
白術下午才升了品階,眼下又被容煬不輕不重地斥責了這么一句,臉紅了一紅:“是奴婢沒有考慮周到。”
容煬擺擺手:“你還是過去哄吧,怎么哭得這么厲害?!?
他少年老成地嘆口氣,回內殿拿錦被捂著頭將這一夜囫圇過去了。
第二日倒沒怎么聽見哭聲了,說是頭天晚上哭得太厲害,嗓子啞了。容煬心血來潮又去了趟斗魁殿,旁邊立著幾個侍女,寧辭坐在一把椅子上,因為太小,腳都踩不到地,苦著一張臉,呆愣地看著窗外。
容煬與他說話,他也不理,旁邊侍女急忙也上去逗寧辭,沒逗笑,倒是弄得又掉了兩滴淚下來。容煬覺得更沒意思了,囑咐侍女說去山上逮兩只兔子松鼠之類的給他玩,便再也沒去過。
挨著幾天也一直都安安靜靜的,一則寧辭不出殿走動,二則嗓子沒好也鬧騰不起來。容煬幾乎都要忘記山上還有個小孩子了。就這樣一直到了第四日午后,山下傳了信來,說肁國境內某個郡似乎有人入魔了。
妖邪鬼怪之事,只要不是鬧得太大,一般也不需要星君出馬,長明宮中擇幾人去就行了。但按杜若恒一貫的叮囑,若是涉及到入魔之事,必得星君親自去看看。因此容煬得了消息也沒有耽誤,將堂庭山的事略安排了兩句,便點了兩個隨從下山了。
因為那郡隔得稍稍遠了點,容煬先安排了會飛的羽族去探查局勢,自己到時卻是第二日破曉之時。那入魔者發了狂,在這一天之內,傷了不少百姓,容煬那時還小,制服他也破費了一番功夫,又要著人去安頓民心,等一切結束再回到堂庭又已經是三天之后。
縱然侍從已經千般小心,容煬回長明宮的路上也還是沒怎么休息好,只想快點回貪狼殿中歇一歇。結果馬車剛到殿門前,白術便來了,一臉慌張道:“星君,小公子被送走了。”
“送走了?”容煬一掀簾子,詫異道,“怎么回事,送去哪兒了?”
白術雖然慌亂,話說得倒還有條理,三言兩語便將事情道來。容煬這才知道,自己下山第二天,白芨便去斗魁殿中將寧辭帶走了。
她是杜若恒當年在時便封的掌宮侍女,品階遠在白術之上,寧辭留在長明宮,本來也的確于規不合,白術根本攔不住她也不敢硬攔,只能讓她將人帶走。
“帶去哪兒了?”容煬問。
白術搖頭:“白芨姐姐將小公子送到山下便回來了,也不許我們去找,現下并不知道小公子在哪里。”
“那白芨現在又在哪?”
“星君回宮前半個時辰,白芨姐姐說要送新制的丹藥給巨門星君,已經去夷玉山了。姐姐走后,奴婢已經讓人去尋小公子了。”
“她消息倒比我靈通?!比轃謮阂粔好夹?,因著人小,這動作看起來倒還有幾分稚氣可愛,只是侍從們卻都僵直背低下了頭。
幸而容煬也沒說別的,下了馬車往殿內走,語氣如常對白術道:“那現在便趕緊多派些人去找,再去把白芨叫回來。找到人了,我自有計較,找不到人......”
他回頭掃了一眼:“你們只怕都再沒機會讓我計較?!?
長明宮中一半的人都被派了出去,容煬本是想睡一會兒,現下也沒了心情,只坐在正殿喝茶等消息。
到了晚些時候,派出去的人陸陸續續地回來了,卻都說沒有找到。
“周圍的村子都找過了,并沒有人見到這樣一個孩子?!笔虖纳锨?,猶豫著道:“星君,那小公子不過五歲,這已經丟了兩日......再者,眼下戰亂,堂庭山又是幾國交界處,說不定已經......”
“說不定已經兇多吉少是不是?”容煬一張小臉上眉頭蹙起,“吞吞吐吐就能掩蓋無能了?我并不管這些,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哪怕是被野獸吞了,你們也得給我把骨頭找出來?,F在什么都沒找見就回來,是復命還是自請離山?!”
侍從們諾諾地應了又退出了殿去尋。
容煬知道,自己誕世不過八年,宮中侍從們年歲皆在自己之上,雖因為他是星君自然且敬且畏,但到底也不相信區區少年會真的狠下臉來罰誰。畢竟這些年侍從們犯了錯,最多也就是殿中思過,從沒有真的趕過誰下山。況且,寧辭只是普通人,山上的侍從素來自視甚高,不將人族放在眼里。現下就算去尋他,盡心程度只怕也有限。
容煬救他,僅僅是因為垂憐。寧辭呆了這幾日,容煬對他印象也就只限于這孩子生得漂亮,外加很能哭,沒什么特別的。但容煬既然是決定了要救寧辭一命,如今他卻可能或者已經再次陷入險境,便不免生氣起來。
因此當又來人說尋不見時,容煬徑自摔了茶盞道:“既然這樣,那便不敢再勞你們費心,我去尋罷了?!?
他說著便提了天樞下山,侍從慌慌張張地跪了一地來攔,容煬愈發生氣,一道劍光劃過,將他們統統逼得退開。抬手斬了馬車上的挽具,奪了一匹馬便往山下奔去。
容煬平日都有侍從跟著,獨自下山卻是第一次。
因為戰亂,堂庭山下原本平靜祥和的村莊已是人跡寥寥,他在村里打聽一圈,沒人見過寧辭。
“一個時辰前已經來人問過了?!贝孱^一個老大爺見他一個小孩子,再看打扮只當是富家少爺,“是你家中親眷?那也不能讓你一個孩子出來找啊,現在四處兵荒馬亂的。便是你要找那孩子只怕也......你還是快些歸家去吧?!?
容煬謝過他,又去了附近城中,守門的將士不知所蹤,只有零星的商戶還開著,同樣也都沒有寧辭的消息。
他繞了方圓幾十里的地,一直到了天黑。騎著的馬匹漸漸有些支撐不住了,容煬便只得先回了山下貪狼星君殿。
守殿的道童大約是已經歇下了,戰事一起,趕路的人也少,整個貪狼星君殿中一派寂靜。容煬將馬匹拴在殿前的梨樹上,又回憶著山上侍從是如何喂馬的,找了些干草與清水擱在馬前。